沈菀指节骤然发白,黛笔在宣纸上洇出墨团,像裴野那样率性的活着又有什么不好呢。
赵淮渊自觉失言,该死,他为什么要去提那个不该提的人。
没等他再次开口,沈菀已经转身离开了。
荷塘月色碎在粼粼波光里,沈菀的素履陷入湿滑青苔。
赵淮渊不依不饶的追了出来:“你想他了?沈菀,是不是我怎么努力都赢不了裴野!他都死了,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!”
“殿下都说了,他已经死了,您跟一个死人较劲儿。”
沈菀不想跟他吵,赵淮渊在某些事情上根本就是不可理喻,更加难以沟通,她跨步迈上莲舟,信手荡起岸边的船桨和缰绳,任凭小舟肆无忌惮的卷入藕花深处。
她想静一静,为什么赵淮渊一定要去提起那些她连回忆都不敢去怀念的人。
那个惨死的少年将军,早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无法痊愈的疮疤。
偏他要一次又一次的先开疮疤,逼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去痛苦回忆。
第87章荷塘生命,疲惫,又琐碎。
赵淮渊站在荷塘边,看着沈菀的小舟渐渐划向荷塘深处。
日暮下,她的背影如同一抹清冷的烟霞,彷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夜色中。
他好像又做错了,却又对此束手无策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,仿佛不立刻找到沈菀,她就会永远消失一般。
“菀菀……”
沙哑破碎的呢喃,被晚风揉碎在寂寥的荷塘上。
水波不兴,残荷默立,一如他这冗长孤寂的人生——没有回响,又永远望不到尽头。
若此生从未窥见天光,他本可在无边的黑暗里茕茕独行。荒芜的命运也罢,蒙昧的长夜也好,浑噩一世未尝不是一种圆满。
可偏是那一年,他遇见了沈菀——另一盏无所依凭的孤灯,在他最晦暗的岁月里,静静映亮了他足尖前寸许的泥泞。
那光如此熹微,却足以灼伤他习惯了黑夜的瞳孔。从此,他再回不到遇见她之前的永夜。
赵淮渊抬眸凝望着那潭幽深的水,怅然若失,仿佛那里沉没着他遗失的全部世界。
外袍的繁复系带缠绞着手指,像命运恶意的嘲弄,可他已顾不得这些,布帛撕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,随着那声决绝的“噗通”跳跃,水花四溅,是他投向无尽深渊的最后赌注。
哪怕只能打捞起一缕属于她的幻影,他也甘愿为此溺毙。
日落后的塘水已经带着凉意,水中寻觅的男人浑然不觉,发疯似的游向那叶小舟。
荷塘下的鱼群被惊得四散逃窜,搅碎了水中倒映的一轮新月。
赵淮渊的手臂划开幽静的水面,激起的水花惊起了栖息在荷叶上的流萤,点点荧光在夜色中慌乱飞舞。
沈菀看到水中那个向她疯狂游来的身影,有点生气,而后又涌现出无限的情思和忧虑……
赵淮渊从水中冒出头,双手抓住船沿,猛地一用力,整个小舟剧烈摇晃起来。
他翻身窜上小舟,带起的水花溅湿了沈菀的裙摆。
男人又甩了甩头,水草和塘泥从他身上飞散,惊得周围的流萤四散逃离。
“这是恼了?”
赵淮渊喘息着逼近沈菀,月光下,沈菀的眼中盛满了惊讶,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悸。
赵淮渊不顾一切的拥上心爱的女人,低头含住她柔软的耳垂,舌尖恶意地舔舐着,感受到怀中人情动的颤栗后,得逞的笑了。
“就因为本王提到你惨死城门外的好表哥?”
赵淮渊同样赌气似的委屈,吐出的话语却不尽温柔:“真可惜,裴野就是个短命鬼,哪有本王现在这般福气,能日日享受菀菀的绝代风华。”
沈菀抬眸,刚刚的悸动和怜惜在顷刻间荡然无存,抬手,响亮的耳光甩在赵淮渊脸上。
赵淮渊硬生生挨了下来,而后阴森森的冲沈菀勾起唇角。
沈菀并没有就此罢手,直到打的累了、倦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