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昭和沈正安的结盟就像两只蝎子,既想相互依仗,又怕对方先蛰死自己。他也不想父亲知晓沈府有我这么个步步为营的女儿,只会影响他对沈府的控制,现在比较麻烦的是,不知道赵昭到底掌握了多少咱们底细。”
五福闻言也是一阵忧虑:“事情都是东宫出面做的,咱们得人只是递了个消息,怎会如此快的查到咱们头上?难不成是东宫那边出了岔子?”
沈菀敛眉,又一杯热酒入肠,总算是从惊慌中暂时冷静下来:“五福为何会怀疑东宫?你不是一向都认为东宫的太子爷是个很好的人吗?”
这话倒是把五福给问住了。
“可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就只有东宫……再有就是……那位!可那位行径虽有乖僻,却对您掏心掏肺……”
话至此,五福也不敢在说下去去了,主子和那位的爱恨纠葛,她这个局外人哪有置喙的立场。
“是啊,连你都瞧出赵淮渊对我挖心剖肝的情,连你也觉得就算是东宫出了问题也不能是他,可事情还是陡生变故了。”
沈菀放下手中的酒,突然很轻地笑了:“会是他吗?”
或许在这场博弈里,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面前的敌人,而是这些自以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。
两日后,沈菀最担心的报复还是发生了,尽管她早有准备却依旧措手不及。
第50章决裂好汴京,好手段。她输了,输的……
沈菀赶到醉仙楼时,整座楼宇已经烧穿了,黑烟滚滚,如一条狰狞的恶龙直冲云霄,将坊市的天空搅成一片浑浊,连太阳都被熏得黯淡无光。
她僵立在街对面的茶肆中,手指死死抠着阁楼外的窗棂,多年的心血——那些安插在此的暗桩、往来的密信、挖掘的暗道——此刻都随着这场大火付之一炬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沿街商铺的伙计们拖着牛皮水袋狂奔而来,还没等靠近火灾现场就被金吾卫横刀拦住。
“退后!”
领头的金吾卫一脚踢翻水袋,放任清水汩汩浸入青石板缝,蛮横道:“未经允许靠近火场,都想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死吗?”
几个热心肠的伙计瞬间傻了眼,干涩的嘴巴张了张,终是没敢反驳一句。
其余金吾卫抱着臂膀,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,还有人拄着长刀打哈欠,更有甚者蹲在街边揣着手看热闹,仿佛眼前焚天煮海的大火不过是一场街头杂耍。
对面绸缎庄的掌柜急得跺脚:“军爷!这火要殃及我家铺子啊!”
“是啊!”粮铺的伙计抱着木盆附和,“让我们救救近处也好啊!”
金吾卫队像铜墙铁壁般拦成人墙,刀鞘粗暴地推搡着往前涌的百姓。
一个少年拎着水桶想从侧面钻过去,立刻被两个士兵反剪双手按在地上。
队正慢悠悠踱过去,靴底碾过少年挣扎的手指:“小崽子,说了不准救,听不懂人话?”
少年的哀嚎彻底吓退了那些想要救火的街坊。
沈菀的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簇火苗窜起,就像在她心头烙下了滚烫的印记,醉仙楼内安插了不少暗桩,都是精心培养的高手,为何迟迟不见有人从火场逃生?
她牙关咬得发酸,却只能将颤抖的手藏进袖中。
茶肆老板站在阁楼不远处的露台上一个劲儿的摇头:“哎,金吾卫摆明想纵容火势变大,只怕是醉仙楼的东家得罪了什么大人物,可怜里头的伙计和姑娘们,白白烧死喽。”
茶肆掌柜碎念声和远处的爆裂声交织,沈菀缓缓闭上眼,热风拂动她额前碎发,像一场迟来的嘲讽。
“沈二姑娘好兴致,不在丞相府待着,竟然跑到茶楼里赏火。”伴随着一阵呼喝,楼下阔步走上来一群手持大刀的金吾卫郎将。
沈菀拧眉,赵传?他竟是今日巡检司当值的金吾卫参将。
「《大衍·列传》载:赵传,天昭帝悍将。性爆裂,好大喜功,军中谓之“暴虎”。嗜杀成瘾,麓湖一战,屠三万西越战俘。西越闻之,举国缟素,自此誓不世之仇。」
此人就是历史上掀起西越和大衍百年征战的罪魁祸首。
按照上辈子的历史线,此人在三皇子登基后,用不了多久就会仗着从龙之功发迹,一跃成了掌管巡检司的都督。
赵昭派这样的人出马,当真是要将我赶尽杀绝,这或许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口中所描述的: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
‘军中暴虎’大马金刀的跨立在沈菀跟前儿,肆无忌惮的打量她,而后咧嘴一笑,络腮胡子牵扯出满口尖牙:“三殿下让末将转告您,不识时务就该是这样的下场。”
参将挥手示意,浑身带煞的金吾卫押上来几个‘血人’——被押解的已不能称之为人,更像是被剥了
皮、捣碎了骨肉后,勉强拼凑出的一团模糊影子。
几个‘血人’浑身上下寻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,凝固的暗红与新鲜的艳红交织在一起,不少伤口深可见骨,甚至能看到微微颤动的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