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护国公府今儿这排场当真是了不得。”户部尚书夫人摇着团扇,斜眼瞥向正厅中央,“听闻就连官家也被惊动,还派太子殿下亲来贺喜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嫡长子大婚呢。”
旁边紫色衣衫的礼部尚书夫人压低声音道:“谁说不是呢?一个庶出的儿子,派头竟比正经的世子爷还体面。”
吏部尚书的夫人用扇子掩着唇笑:“谁叫国公府的世子爷不争气呢,成日里斗鸡走狗,哪比得上这位庶长子端方持重。”
沈菀坐在不远处,听着内宅的贵妇们谈论着护国公府的八卦,她倒是对这个传闻中人嫌狗憎的裴世子颇感兴趣。
上辈子适逢裴野当街醉酒,纵马生事,还打了巡检司金吾卫中郎将,原主听闻这些事,只觉得这样的亲戚结交无益,故而刻意避的远远的。
岂不知赵昭联合赵淮渊逼宫大内的时候,唯有这个京中人人唾骂的纨绔世子爷单人持剑,护着垂垂老矣的君王战到最后,终落得个被叛军五马分尸的下场。
当年裴野的母亲蔡夫人跪在东宫外求沈菀帮忙寻回儿子的尸身,沈正安连夜来信,让她明哲保身,她也冷漠的遵从了父亲的命令,以至于多年后每每噩梦缠身,都能梦见蔡夫人那双绝望的眼睛。
沈菀倚着鎏金凭几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殿内笙箫盈耳,琉璃灯影在酒液中晃荡,将原主那些前尘旧事都泡得发胀。
她仰头饮尽杯中残酒,喉间烧灼感还未散去,忽见朱漆廊柱旁掠过一道身影!
”哐当——”
金盏砸在青石砖上,泼出的喜酒正顺着杏色广袖往下淌,在裙裾上洇出紫黑的痕,席间贵女们诧异地望过来。
“莫不是眼花了!”这话脱口而出时已带了颤音。
她猛地起身,象牙箸从案上滚落,见旁边官眷们都打量过来,这才收敛起惊慌的神色,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按住狂跳的心口,指甲几乎要掐进绣着缠枝纹的衣料里。
一旁的妇人见她面红耳热,忍不住打趣儿道:“沈二姑娘许是吃醉了...你们两个,还不快扶着二姑娘去更衣。”
“菀儿失礼,多谢夫人~”
沈菀团扇掩面退出宴席,又借故摆脱了身旁的侍
女,而后便冲着那人背影消失的方向奔跑起来,慌的连珊瑚珠钗坠在鹅卵石道上迸裂也顾不上寻。
夜风微凉,远处灯火辉煌的席面,衬得国公府的偏院愈发幽暗。
沈菀拢了拢披风,屏息凝神,静静的藏在芳花茂叶后头,终于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扛着昏迷的裴世子,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偏殿的门。
月光如水倾泻而下,照亮了少年半边侧颜,竟真的是赵淮渊!
沈菀死死咬住唇瓣,瞳孔骤缩,前世被烈火灼烧的狰狞疤脸与眼前这张脸缓缓重叠。
约莫是赵淮渊十六、七岁的时候。
少年穿着粗布短打,衣领处还沾着柴房的炭灰,可那张远比女人还要赏心悦目的脸以及眼尾天生的一颗朱砂痣,迫使沈菀将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一样闪现。
她竟然见到了少年时代的老祖宗,甚至这时候的赵淮渊还没来得及被毁掉半张脸。
日光映照下,少年整个人似镀了一层薄金,连汗湿的发梢都泛着微光。
似是察觉到窥探的视线,赵淮渊蓦地回头,沈菀则像是受惊的兔子,蹭的缩回目光。
赵淮渊露面的地方必得是腥风血雨的是非之地,再不济也要鸡飞狗跳的闹一场,护国公府的喜宴定然是出了什么叉子。只是当年原主未赴宴,以至于她这一世露掉了如此要紧的场合。
沈菀仔细的搜索着原主脑海中的记忆……
“难道是那件事?”沈菀杏眼睁圆,似是推测出一二,“前世,传闻小裴世子在兄长的婚宴上酒后失德,天家震怒,赐罚一百军棍,险些让他落下残疾。”
可小裴世子身为护国公府的宝贝疙瘩,自幼便受官家袒护,究竟是何种失德会让官家如此震怒呢?
此事八成跟赵淮渊这个狗东西脱不了干系。
烈日午后,蝉鸣聒噪,日光灼人,沈菀浑身却惊起一层冷汗。
她一直在外头耐心等着,待赵淮渊离开后,迅速闪身入了偏殿。
殿内烛火昏黄,撩过帷幔,却见床榻上躺着衣衫不整的官眷小姐,“热…我好热…”
姑娘双颊绯红,吐息间尽是滚烫的呢喃娇喘,似乎被人下了药,而刚被抗进来的裴世子则被扒光了衣裳,一并丢在了床上,瞧他昏沉的样子,当真是喝的不省人事。
沈菀毫不犹豫地扯下帷帐,将女子的身子裹紧,而后从鬓上取下金簪,猛地刺入裴野大腿。
裴野吃痛,张嘴就要大叫,好在沈菀眼明手快堵住了他的嘴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