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症连带着咳疾的连年纠缠,早将原主的身子熬得油尽灯枯,要不是赵淮渊成日给她灌药,她怕是早就枯骨化成灰。
恩将仇报这种事还是算了。
温软娇媚的调子从榻上飘出,带着一丝慵懒:“何事吵闹?”
新来的侍女可怜巴巴哀求道:“太子妃娘娘,摄政王请您到后堂……放风筝。”
赵淮渊竟然在王府?
下雨天放什么风筝,死疯子,真是让人一刻都不得安生。
说起来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,《大衍王朝录》最重要的史料佐证,就是养父家传承六百年的族谱。
翻开刻有时间轴的赵氏族谱,首页的第一位,就是赵淮渊,而最末页的最后一位,就是我。
准确的说是曾经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的赵菀。
何其幸运,我穿越了。
坑爹的是,我居然成了迷人老祖宗万千小老婆中的一员。
沈菀磨磨蹭蹭爬起来,起床气连带着病气,浑身不爽。
新来的婢女感恩戴德的爬到跟前儿:“奴婢服侍太子妃娘娘更衣。”
沈菀瞥了她眼——这姑娘眼眶子黢青,满脸苦相,嘴唇紫的连口脂都盖不住,常年泡夜店的肾虚党都比她气色好,看来古代的二五仔工作强度还挺大。
纵然婢女们各怀心思,但沈菀还是无意为难她们,信手指了件轻巧的纱衣,一通折腾后,打扮的跟个想吃唐僧肉的妖精一样,撑着病恹恹的身子扭出了门。
廊外的雨还没停,绣鞋才踏进前院儿,满地的尸体像早市儿的萝卜白菜一样,水灵灵的死在青石铺就得地面上。
细密阴凉的雨幕下,沈菀甚至看到了尸体上溢出的热乎气儿,新鲜的让人头皮发麻。
难怪赵淮渊昨晚没功夫折腾她,托这些刺客的福,她睡了个好觉。
阴呼呼的回廊上挂着一盏盏忽明忽暗地风灯,大白天飘着幽幽荧火,惨白吓人。
男人一袭绛紫色的蟒袍靠在太师椅上,半张脸被天光镀得如玉如琢,一双眼眸似含千秋雪,又似藏着万丈渊,让人沉迷,红唇更是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俊美得近乎妖异。
可当这神仙般的公子将另外半张脸转过来的时候,在莹白灯火映照下,骇然露出一张狰狞的罗刹面——深褐疤痕自男人眉骨斜劈至下颌,皮肉扭曲如蜈蚣攀爬,离得越近,越显其森然可怖。
半人半鬼,喜怒无形,此人就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赵淮渊。
沈菀扫了眼满地的尸体,阖眸回忆着《大衍传·本纪》中所载:大衍武烈皇帝,赵淮渊,淮水人也。身长九尺,姿貌瑰伟,性宽仁有度,文韬武略,明睿善任,体恤臣工,惠爱黎庶……
后世赞曰:雄才大略,克成丕业;仁厚御世,泽被苍生。
宽仁有度?
体恤臣工?
仁厚御世?
良久,沈菀蓦的睁眼,咬牙切齿,“史书纯他妈在放屁!”
“菀菀,过来。”
远方传来祖宗的呼唤。
……
沈菀莲步疾行至阶
下,几乎还未站稳,便猛地扑跪下去。
双膝砸落于地的声响清晰可闻,她旋即俯身,双臂高举过顶,继而缓缓按地,额首深深叩下,一连三次,每次皆及地有声。
她的姿态庄重至极,神情肃穆如临神明的信徒,连呼息都屏住了,高声念道:“参见王爷……王爷千岁、千岁、千千岁~”
语调悠长而恭敬,每一个字都似浸满了敬畏。
赵淮渊眯起眸子,幽幽坐正身子,总感觉这女人一跪他,浑身就有种要冒青烟的感觉,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王府那么多人跪他,他见一个想弄死一个。唯独她,每次一跪就有种敲锣打鼓的喜庆劲儿。
倒是一旁的护卫、侍女、幕僚见沈菀此状都忍不住嘴角一抽。
尤其是那些被五花大绑、死死按在地上的阶下囚,干脆气得鼻子都歪了。
前吏部尚书、先太子太傅、罪臣李圭猛地抬起头,嘶声怒吼道:“妖妇!怪不得你能在摄政王府苟延残喘两年之久,竟如此不知廉耻的对赵淮渊这奸贼摇尾乞怜!你对得起先太子殿下在天之灵吗?!”
沈菀东张西望一番后,有点不敢相信道:“请问,您是在骂我吗?”
话音未落,一旁的前翰林大学士、东宫詹事吴居安竟不顾体面地嚎啕大哭起来。
老头儿涕泪交加,声音凄厉如鸦:“沈氏,你这妖妃!自甘下贱,与那市井奴辈有何区别?枉先太子昔日待你如珠如宝……我辈读圣贤书,见你这般行径,只觉鄙夷作呕——呸!”
他猛地朝前啐了一口,虽未及沈菀衣角,那羞愤欲绝之态却已昭然。
沈菀听懂了,就是在骂她。
太子妃娘娘反复思量后,神情凝重道:“兄台有所不知,你若死了,尊夫人亦会改嫁,不仅如此,她还会住你的房、花你的遗产,打你的娃,最后让娃跟别人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