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不扰:“但……做管理其实是升职,如果最后找到的工作可能一辈子升不了职,也没关系吗?”
萧康答得很果断:“没关系。不瞒您说,只要愿意交五险一金,就算工资不到个税起征点也没事。”
隋不扰:“……”
就这么迫切地想要脱离鲸朔吗……
隋不扰:“好的,那您有什么要求吗?除了只让你做技术岗这一件事以外。比如公司地址在哪几个区比较好,公司最好是朝哪个方向发展的比较好……”
萧康:“没有。没有任何要求,非要说的话,最好距离惜春区远一点。”
惜春区就是鲸朔所在的区,萧康话语里的急迫几乎要溢出屏幕了。
隋不扰失笑:“这样的话,那您的工作应该很好找才对,怎么会想到找猎头合作呢?”
萧康:“……”
她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,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:“因为我个人的一些特殊性。”
隋不扰:“具体是什么特殊性呢?您这边无法坦白情况的话,我们恐怕也无法替您寻找工作哦。”
于是电话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。
原因无非就是与玉瑾当初一样,顾珺意想让她生便能让她生,想让她死,就能让她死。
在主动或被迫加入鲸朔时,不管如何,鲸朔表现出来的表象都是一个正经公司,还有相对宽阔的发展平台。
怀抱着在新公司也要好好发展,赚到更多的工资这个想法,结果面对的却是压榨或是被迫犯错。
在危急时分伸出援手雪中送炭换取忠诚,又在一次又一次离谱,却的确是她们「自己」犯下的错误里否定她们的自我价值,在此后让她们自愿减薪、无偿加班以维持企业的正常运转。
乍一看,用高薪和优厚的待遇将人挖来鲸朔,这个生意是赔大了。
然而她们每一个人在原来的公司都是技术骨干,不是脑袋空空如也的草包枕头,这么多年下来,顾珺意从她们每一个人身上所能榨取到的价值,她们因为自己「犯错」而主动让出去的利益,绝对远远多于当时那点蝇头小利。
如阮娇、萧康这类人及时从pua里醒悟,跳槽的跳槽,辞职的辞职,之前的沉没成本就当自己吃的教训。
而像幸霏……她也许还没有想通,也许想通了,也许仍然舍不得自己的沉没成本,期望于也许顾珺意赚够了就能变好。
但顾珺意比她先动手,顶着一个招致开除的错误,幸霏未来要找一份相当的工作可能也比较困难了。
过了大约一两分钟,萧康艰涩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来:“我比较倾向于一些小作坊,不那么出名的,或者个人工作室。我可以不记名,如果公司要申请专利,我也可以让出署名权。
“我……”萧康欲言又止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,“唉,算了,您尽力找就好。只要能收留我,我不挑。”
隋不扰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:“萧女士,您这样的情
况,难道不是找大厂更好么?小厂才不敢接受您吧。”
电话那头,坐在楼梯间里的萧康忍不住捏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。她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身体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别的情绪而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萧康知道自己不可能瞒住猎头,但隋女士能直接猜中她的心病也在她的意料之外。
加之听着隋女士的语气很平静,也没有直接拒绝她,她心里便升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了。
她是真的不在乎下一个公司是什么名声,就算是那种老上避雷的公司也无所谓了,只要能离开鲸朔,到哪里去都好。
她的心砰砰直跳,声音很轻:“您觉得呢?”
好像是因为隋女士在地方信号不好,隋女士的声音始终包裹在一层细微而持续的电流杂音里,滋滋作响的,使得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非人感。
但那并不重要。被焦虑和希冀攥住的萧康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分辨这些,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:如果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,会不会她的下场就和幸霏一样?
这会不会是她最后一个全须全尾逃出鲸朔的机会?
“您的履历很漂亮,想要找到一个工作并不困难。”
“真的吗!?”萧康猛地直起腰,脸上瞬间带上了兴奋的笑容。
传来的电音戛然而止,通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,仿佛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被按下了暂停键,萧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狂跳。
萧康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:“您好……?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
在听清剥去了电音的、清晰的、未经修饰的、属于年轻女性的声色时,萧康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个一直和自己通话的人究竟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