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人,我今天能否约你出去吃席?!”
林玉迩摸了下肚子:“我刚吃过!”
“那就喝茶?听戏?”
林玉迩抬眼看向贺九凛,顿了好几秒,“那就走起。”
等到了戏楼,两人被胆战心惊的管事带上贵宾包厢,随后递上戏本。
贺九凛看了一眼,只挑了一出戏。
管事退出后没多久,精致的点心和茶水被送了进来。
前面的戏台上,一出戏唱完,新的戏子又再登台。
“……这出戏叫做《缚绳》。”贺九凛眼神幽幽。
林玉迩看他一眼,听那边咿呀咿呀的唱了起来,还跟着摇头晃脑。
嘟嘟记得,殿下好像唱过戏。
张嬷确是再次回想起当初在精神病院的时候,有个腰间挂着收音机的老头最爱带她唱戏,老头死后,林玉迩emo了好一段时间,梦游都要去那地方蹲老头……
难不成是精神病的纯粹,更能体会曲中意?
这一点,张嬷嬷还真的不清楚。
贺九凛一直看着戏台,面无表情,但抓住扶手的指节被掐的发白。
等到戏曲结束。
贺九凛问她:“殿下觉得这戏如何。”
“乱糟糟的,感觉就是俩傻蛋,没有梁山好汉好看,梁山好汉有言:人死了,碗那么大的疤!那才叫豪气万万丈!”
林玉迩起身抖了抖衣袖。
“看完戏了,我要回去了。”
贺九凛薄唇抿了抿,声音微涩,“夫人,你是不是讨厌我?”
“不啊。”
“是么?”
贺九凛嘴角笑容勉强,松开了椅子扶手上的手,“我以为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讨厌我!”
不等林玉迩开口,就听贺九凛继续道:
“我爹,是妓女之子,被接回侯府被许多人嘲风嗤笑,但偏偏他最争气!在最后的一堆嫡子庶子之中脱颖而出……”
“祖父看我爹能给家族带来荣光,离世前果断让他继承爵位。”
“我爹从此就开始顺风顺水,直到,他对一个女扮男装的千金小姐一见钟情……”
“两人相伴外出游历,杀贪官污吏,救死扶伤,感情日渐增长。在女子身份暴露后我爹表明心意,但被拒了。”
“后来回到盛京,几次遇到那小姐家中人,她家人都对他鄙夷嗤笑,心道他癞蛤蟆吃天鹅肉!自家怎么可能让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去嫁给妓之子?!”
“我爹第一次开始觉得自卑怯懦,他割腕自杀了,但没死成!”
说到这里贺九凛眼里也露出一抹嘲讽,不知道是在嘲讽他爹怯懦,还是嘲讽别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
“那时候我娘得知消息,前来探望他,看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,想着两人像是相伴那么久,心生怜悯,就贴身照顾了他几日!”
“这照顾让我爹陷更深!”
“每每病要好了,他就糟践自己身体,将这照顾时间拉长……”
张嬷嬷虽说不能插话询问,但听到这种秘闻,也是有些心惊。
这老侯爷真是个疯批!
“后来,我娘日日留在侯府,在外有了风言风语,名声不太好听。我爹就趁机提出求娶!结果如他所愿,他终于求到了心上人!”
“婚后也是幸福了一段时间,那段时间我娘对我爹敞开心扉,也爱上了他。”
“等我出生后不久,我娘突然听到下人说漏嘴,我娘才觉得她被我爹骗了!”
“她要逃,我爹不许!”
“我娘就不见他,将自己关在小院。”
“她一日不见,我爹就一日不吃饭,我爹饿晕在她院子外……我娘最是心软,又开了门去救他!”
“我自记事起,我娘每次生出要和离的心思,我爹就什么都不说的自残自伤!所以,外界都传,是我爹困住了我娘一辈子。”
“后来我娘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离,我爹却死在一场意外刺杀。我本以为我娘会改嫁,会迫不及待离开,但没想到我娘竟发了疯一样的,非要以为我爹没死,认为是他又在装!”
“停灵了几日,我娘就闹了几日,不吃不喝,疯疯癫癫!”
“最后要下葬的时候,她崩溃了,知道我爹是真死了,她撞棺而亡!”
“都说,子肖父。”
“我好像天生就会我爹那一套……”
贺九凛转头,看向林玉迩。
清风明月一样的矜贵气质此刻好似染上尘埃,透露出一种腐朽破败的意境。
“殿下。”
“其实慕野没有打我,是我故意给他泼了脏水……”
“其实那日玩雪,是我故意穿的单薄……”
“其实昨晚和慕野打斗,是我故意丢掉了匕首……”
“其实……”
贺九凛锦衣狐裘,清冷容颜上布满阴影,声音似乎能低到尘埃:
“我知道我做的是错的,只是不明白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?每次做完错事反应过来,已经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