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理道德规范是不能脱离社会历史背景来看的,璃月以忠孝为核心搭建社会伦理,根源可以追溯到早期宗法制如何确立宗族权力,这套伦理道德系统对维护社会稳定不能说意义不大,凝光的事也不用牵扯那么远。
雷内提起:“金翅鹏王有没有听说过,璃月民间有师父打死徒弟的传闻,像这类案件,只要父母不主张冤情,玉京台官府向来是不受理的。”
魈皱眉说:“是……但你并未对凝光姑娘那么做过,不是吗?”
雷内说:“我在枫丹遇到过一名少年,他的养父母是拐卖幼童的掮客,不到十年间近百名孩子因此受害,少年决心挽救自己的兄弟姐妹,为此不惜将养父母送进监牢,但按璃月法律,子告父是不孝的一种,金翅鹏王认为,那名少年的选择有错吗?”
魈一怔,道:“这……”
雷内说:“为人子不能选择父母,反抗是错,若为学生也不能选择老师,只为老师一时提携,也要如愚孝父母一般框死在恩义报偿中,这样的话,我想那个学生就太可怜了,而我与那些挟恩图报的人有什么区别?”
雷内轻轻翘起唇角,唇边笑意柔和:“凝光学有所成,已不曾辜负我了。”
一口气说完,见金翅鹏王神色更加复杂——
复杂就对了,雷内就是不想费太多口舌,才直接从魈提出的论点反证回去,这个问题牵涉面太多,要解释清楚立场很复杂。最后那句倒是真话,雷内是真的觉得收个卷王学生挺好。
凝光在他身边培养三年,逐渐接手天权府的事务之后不仅处事妥帖,并且擅于听出雷内各种言外之意,在雷内发话前就能把事情安排好,除去一些必须要让天权决策的大事,天权府事务再没让雷内操过心,学生自己卷自己迅速独当一面,这种好事居然让他碰到,看来他作为反派的坏运气总算是终结了——
摸鱼万岁~
实际年龄已经一千岁以上,其实不怎么想干活的大师心想。
“你,”魈望向雷内神色复杂,缓缓叹了口气,说:“若凝光知道你为她费心至此,或许她终会庆幸,有老师如此待她……”
雷内笑笑,摆了摆手,此间闲聊,仅作朋友间的笑谈。
……
凝光自那天往生堂与钟离一叙,心思纷乱复杂,做不下去府中的事情,只好和天权府请假,在家中梳理思路。
想了许久,浑浑噩噩,仍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。
凝光认为再想下去也无济于事,决定先回到工作岗位,也许忙碌能帮她更好地思考。
凝光返回天权府中,从其余内官那得知,雷内近半日屏退旁人,在府中没有其他动作,估计是有客人前来访友,见府中人员仍各做各的事,茶具空置放在一边,凝光默默叹气府中人员心思不细,竟然不知道为天权及其朋友冲泡新茶,配上茶点若干。
“凝光小姐……您提醒得太对了,呜呜呜怎么办,天权大人不会已经自己泡茶了吧?”内官哭丧着脸,明显不敢现在去送茶。
凝光说:“我来吧。”立刻收获内官感激眼神。
凝光去准备茶点,从雷内屏退天权府内官的举动推测来客的规格,配了适当的茶与点心,送到天权办公室前……忽然听到房间内提到自己的名字?
凝光不由得停步细听,呼吸细而急促,额头抵住天权府邸的雕花门框。
房间内的交谈声清晰地传来。
原来……他都知道。
为人子不能选择父母……
她并非自愿……
不应许恩义报偿……
直到听到最后那句[凝光学有所成,已不曾辜负我],凝光身形一颤,用尽这些年打磨的隐忍功力才没发出声音——
既然你都知道,为什么?
凝光深受璃月文化熏陶长大,当然明白自己屡次拒绝天权好意在旁人看来有多不识好歹,连她自己也时常在想,即使雷内真是那等谋权夺位大逆不道之人,可他对自己的好,与那些事都无关。
凝光不明白,为什么天权明知她心怀异心居心叵测……为什么将她留在身边最近的地方……
如果没有天权发话带她入府,她如今还是玉京台边缘的微末内官,绝无可能接触七星核心事务,不仅如此,雷内几乎毫无保留地将天权府事宜委托给了她,大事小情,以她的地位不能置喙之事,雷内会询问她的意见,若有意见出入会做一二指点,天权给予了她实现野心应有的一切——
凝光不明白雷内为什么这么做……
难道不怕她伺机蛰伏,背后捅他一刀吗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