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沈擎铮并没有让朱瑶知道有人在等她,也迟迟没有安排她们一家人见面。
他需要时间观察。
毕竟,对他来说,朱瑾才是第一位的。
如果这个姐姐有问题,哪怕血缘再近,他也宁可这场见面永远不要发生。
沈擎铮第一次见到朱瑶的时候,确实被震撼了一下。
她们姐妹十年没有一起生活过,可五官轮廓却仍像是用同一张模子刻出来的。那种相似度,只要她们不说话站在一起,就难以让人区分一二。但也正如周炎说的那样,许是两个人生活环境不同,朱瑾与朱瑶,气质截然不同。
如果说朱瑾就像一朵玫瑰,不管如何带刺,底色始终是柔软的,那朱瑶更像是伪装成玫瑰的荆棘,本质锋利,拒人千里。
她站在那里,看起来就是桀骜不驯的样子。
朱瑾坐在车里,单向玻璃隔开了外头的世界,她安静地看着路边的朱瑶。
不远处正在拍刑侦剧的一场追逐戏,剧组正在紧锣密鼓的重新调度开拍。朱瑶显然演的并不是什么正经角色,天气还有些凉,戏里她却只穿着一条红色吊带裙,站在脏兮兮的旧楼梯口抽烟。
她的戏份不多,只有一句台词,根本不需要怎么发挥。可她夹着烟,露出手腕上野性十足的刺青,仰头吐出一口烟圈,随后抖落烟灰的动作,熟练得过分,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姿态,习惯对世界冷眼旁观。
那张脸,让朱瑾感到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,但是却陌生得像个路人。
沈擎铮察觉到朱瑾的沉默,低声解释道:“她现在在周炎的剧组一边跑龙套,一边做助理。周炎的公司管吃管住,虽然条件普通了一些,但是除了工作忙,还是挺自由的。”
朱瑾点点头,没说别的。
沈擎铮一时摸不准她的态度,只能继续补充:“周炎说,她有当演员的潜质,只是她自己不太愿意。”
朱瑾忽然开口:“是你让她进剧组的吗?”
沈擎铮面对猜疑并不躲藏,毕竟这次真不是他做主的。
“不是我,”他坦然道,“是周炎。他说自己的电影一向缺好看的新面孔。”
朱瑾转过头,看向他。
“他是你的朋友。”她语调平静,却带着一种现实到近乎冷静的判断,“他把朱瑶叫来,你会一点都不知道吗?”
沈擎铮被问得失笑,直喊冤:“我昨天才第一次见到你姐,今天就带你过来了。”
自从上次出国分娩的事情吵开后,朱瑾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行事逻辑——他仗着有钱有能力,习惯了先斩后奏、独断专行。
她不再指望他主动交代什么,而是看准合适的时候,随时确认、随时发问。
夫妻信任有危机,沈擎铮也有直觉,这大半个月是剧组的演员替他盯着人,虽然他事事知情,但靠每天秘书汇报,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。
朱瑾懂得世间男人要面子,也明白轻拿轻放的分寸。剧组重新开拍,周围热闹起来,她这才把注意力真正收回到自己丈夫身上。朱瑾靠进他怀里,语气像是不经意地问:“你昨天跟她见面了?感觉怎么样?有让她知道我和妈妈在等她吗?”
沈擎铮明白她在摸石头过河,如果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见朱瑶,早就已经忍不住了。
“我没让她知道我,只是跟你现在这样远远看了下,跟周炎了解情况。”男人搂着她的肩膀道:“如果你不想见,我们现在就回家。明天我让周炎公司里的人送你姐姐过来,跟妈约在酒店里吃个饭就好。”
沈擎铮替她把最尴尬的一种情况安排好了,提前准备好最体面的退路。
“反正她现在在周炎那儿,你可以慢慢做心理准备。”沈擎铮补了一句,“就算等生完孩子再见,也不晚。”
朱瑾抬头,看着自己的丈夫。
她并不真的相信,他在朱瑶的事情上完全没有做主。周炎那样的人,如果真对姐姐有执念,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。
沈擎铮一向自负、独断,却又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小心翼翼。
他不是不控制,只是把控制包装成了体贴。
沈擎铮被她看得一愣,随即失笑:“honey,怎么了?”
朱瑾沉默了片刻,还是问出口:“擎铮,你很爱我吗?”
这个问题让沈擎铮微微一怔,随即将她搂得更紧,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:“废话!我看起来不够爱你吗?”
他把她当做生命里最重要的人,即便孩子出生了,也不会改变。他愿意让渡权力、愿意为她承担一切麻烦,一部分源于她在他眼中的无害与好摆布。可说到底,能让他毫无顾忌地探路爱意和付出的,是他自己心甘情愿。
朱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多信任自己一点,但至少有一点她是知道的,他其实并不真正了解她。
或许因为他比自己年纪大,比自己更有能力,也或许是因为自己怀孕了,在他眼中,自己太需要被人照顾了。所以他或许并不是蛮狠地决定了所有事情,而是主动替她承担困难。
朱瑾轻声道:“待会儿,让我们见面吧。”
沈擎铮明显迟疑了一下:“那我让人先跟她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朱瑾打断他,她抱住他的手臂,明明不需要哄他,却还是轻声道,“就这样直接见面吧。你陪着我,不会有什么事的。”
朱瑾靠在他肩上,目光重新落回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。
慢慢来吧,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等孩子出生,他大概就不会再觉得自己那么脆弱了。
——
外景拍摄需要向公家单位申请,剧组向来争分夺秒,一结束,工作人员便忙着收拾撤场。朱瑶正搬着道具箱,导演助理小跑着过来,说中午一起陪导演吃饭。
她当场就皱了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