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幼崽的眼睛变成了大宝石……亮晶晶的,被重力拉伸成长条的黑猫抖抖耳朵,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,它想起小小的夏目贵志在看见妖怪被它邦邦两拳打飞时,眼睛也像这样,闪闪发亮,璀璨又美丽。
垂在半空的尾巴猛地晃了一下,猫把前爪翻了过来,粉色肉垫轻轻踩在夏目贵志的小臂上,它软绵绵地应了一声:“喵~”
猫咪的叫声像细小的针一样,噗地扎破了虚幻的记忆泡泡,夏目贵志猛地回过神,浮上水面的感情如涟漪般一圈圈漾开,然后,湖水重新回归平静。
“啊……抱歉。”
怎么停下来了?只是跨过鸟居还不够安全,要去供奉着神明的神龛前才行。他温柔地托着黑猫的后腿和屁股,让猫稳稳地趴在肩膀上:“我认错猫了。”
不过……再次向前奔跑的少年出神地想着,有着粉色肉垫的黑猫应该很稀少吧?可是在东京的时候遇见过,在老家的时候也遇见过……像神明一样,特殊的猫咪。
只是每次见到黑猫,他都很狼狈。夏目贵志悄悄地瞥了一眼乖巧地趴在肩膀上的黑猫,没忍住弯了弯眉,这次也被猫咪桑保护了啊。
这次也会很快分开吧?他默默地攥紧拳头,没关系的,只是分别而已,他已经习惯了。
更何况他身边总是会出现妖怪,猫咪桑……还是不留下来更好。
黑猫并不知道夏目贵志在想些什么。
大幼崽明明是在很温柔地笑,眼睛也依旧亮晶晶的,它却觉得对方是在难过,好像下一秒就会落泪一样。
为什么呢?猫把下巴搭在夏目贵志肩膀上蹭了蹭,只是一小会没见,怎么大幼崽又过得不开心了呢?是有其他人在欺负大幼崽吗?
白白的,被它啃掉的“消失”的人怎么没有跟在大幼崽身边了?难道走掉了吗?黑猫突然有点生气,不是很想待在大幼崽身边吗?为什么没有去保护幼崽?
不过……它看向夏目贵志的手腕,那些缠绕在对方身上的“线”,比之前更凝实了些,幼崽已经找到了吧?真正的家人和朋友。
幼崽可真厉害,猫抬起爪爪,轻轻摸了摸对方的脸颊,在很短的时间里做了很多事,还很好地长成了大幼崽。
对黑猫而言,它和夏目贵志分别的时间很短。
又或者说,在祂看来,几年,几十年,又或是一个国家的建立和消亡所需要的时间,跟祂打个盹,走个神的时间是同样短暂的。
它并不知道,几年的时光对于人类而言,已经是足够漫长的时间跨度。
所以它也不知道,夏目贵志是因为怀念曾经遇见的“黑猫”,还有一次次被迫的分别而在难过。
因记忆而产生的情绪,并不是靠一次“吞噬”就可以消除——毕竟人类并不是能够操控自己思想的生物,只要记忆还存在,那些曾感受过的东西,就会像潮汐一样,一次次冲刷“海岸”。
猫现在只知道,它怎么舔都舔不干净大幼崽的“忧郁”,急上头的猫嘴巴一张,嘴努子直接啃上夏目贵志的脖子:“咪哞……”
听见猫发出“牛叫声”,夏目贵志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:“好奇怪的声音……”
刚笑出声,他便感受到抱在怀里的黑猫身体一僵,紧接着,他又听见猫发出很小声的,委委屈屈的“咪呜”。
这下换夏目贵志开始心虚慌张了:“那个……这个……”
“我并没有在说猫咪桑的坏话……
“用奇怪来形容,这说明猫咪桑很特别……”他绞尽脑汁地,尽可能用能骗到猫的话找补,“猫咪能发出这种声音……能发出这种声音,从科学的角度来说……能证明猫咪身体很好。”
夏目贵志脑海中自动闪过:身体很好,强壮得能发出牛叫什么的。
他闭上嘴,避免自己下意识就把后半截话说出来,然后把黑猫惹得更生气。
专注哄猫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绳子,于是,他顺理成章地被绊倒在地。
“欸——”
正在被哄,并真的在思考“猫咪牛叫是代表健康吗”的黑猫,也完全没想到夏目贵志会摔倒,毫不设防的猫从对方肩膀跌落,咕噜咕噜地滚到草丛里。
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的猫,脑袋晕晕,爪爪下意识踩空气,大幼崽果然还是幼崽,它望着天空想,虽然长高了,但还是会像幼崽一样平地摔。
喵咧喵咧,它故作成熟地摇头叹气,挡不住的平地摔。
“好痛……”夏目贵志一边揉着脑袋,一边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,“这个是……糟糕。”
与此同时,另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响起。
“解开了……”
“封锁我的结界终于解开了!”
什么声音?黑猫毛茸茸地翻了个身,利落地抖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后,快步跑到夏目贵志身前,它弓起背,耳朵竖得笔直,警惕而专注地看向陌生声音的源头——
突然开始震动的神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