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缴纳赋税,服徭役兵役,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宁。可当胡骑的铁蹄踏破边关,当叛军的刀锋挥向同胞时,他们首当其冲,成了最无助的牺牲品。
他们成了上层博弈的代价。
一将无能,害死三军,刘盈懦弱,害死三城,他抱着母亲说一句不是故意的,父母还怕他多思多虑。
还要宽慰于他。
他甚至没有受到责骂。
愧疚像冰冷的潮水,一阵阵漫上来,几乎让她窒息。
如果她不是储君,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,是不是此刻也正躺在某处废墟之下,无人收敛,任由蝇虫啃噬?
青禾换了一盆清水,继续擦拭。
刘昭闭上眼,眼前却依旧是那片狼藉。她想起那孩童呆愣的眼神,那里面没有恨,没有怒,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。这样的眼神,比任何哭喊都更让她心头发慌。
那孩子的世界已经崩塌。
“我能给他们什么?”
刘昭有些难过,可她也毫无办法,伤害已经造成。
叛徒受到了惩罚,但她不能容忍作为罪魁祸首的刘盈,就这般自罚三杯,面壁思过轻飘飘揭过。
那这些伤亡算什么?算他们命贱吗?
第二天在善无城外临时设立的粥棚旁,刘昭召集了所有能找到的百姓。
她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台上,风吹动她素色的袍角。
“诸位父老乡亲!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用足了力气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,“我是太子刘昭。胡虏与叛贼已败,他们的头颅,将祭奠在此死难的同胞灵前!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,许多人浑浊的眼中燃起一点光,不是希望,而是复仇的快意与悲痛的宣泄。
“我知道,房子烧了,亲人没了,地也荒了。”刘昭语气沉痛,话语诚恳,“朝廷的粮草、衣物、药材正在路上,明日就能分到大家手中!但这不够。朝廷不能只救你们一时,更要给你们一个能活下去,甚至能过得更好的将来!”
她深吸一口气,抛出了深思熟虑的政策。
“凡愿留在边城,或愿从内地迁来边城安家者,朝廷给予徙边厚赐!”
她一条条清晰地宣布,身旁的书记官奋力记录,要将这些话语变成官府的正式文告:
“一,每户授永业田五十亩,宅地一区,官府助建房屋。所授田地,免赋五年!”
“二,应募者,户主赐民爵一级!全家免徭役十年!若原是刑徒,凭此令可除罪为良!”
“三,每户发放安家钱三万,耕牛一头,犁锄镰耙俱全,并给当年口粮种子!”
“四,战乱中失亲的孤儿寡妇,由官府按月给廪食,至其成人或改嫁。无夫无妇者,官府出资,助其婚配成家!”
“五,新聚之民,以‘伍’、‘里’编户,择青壮教习武艺,农时耕作,闲时操练,协同官军守备。凡有敌情,共保家园!击贼有功者,赏赐加倍!”
每一句话落下,都如石子入水,激起层层波澜。百姓们脸上的麻木逐渐被惊疑、渴望取代。
赐田、赐爵、给牛给钱、免赋免役……这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祖祖辈辈都不敢想的天大恩典!
更重要的是,太子殿下不是空口许诺,她正在亲手为他们的亲人收尸!
“殿下,此言当真?”一个胆大的老者颤声问道。
刘昭指向身后正在书写的文告:“此令即刻张布各城,以太子节钺及皇帝诏命为凭!凡有官吏克扣贪墨、执行不力者,任何人均可直达天听,告至孤驾前,查实立斩,家产充公,补偿尔等!”
最后这句杀气腾腾的保证,彻底打消了疑虑,人群中混杂着哭嚎与感激的声浪,许多人跪倒在地,叩头不止。
“朝廷没有忘记边民!太子千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