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反谁?
这群臣子都跳他头上。
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烛火燃烧声和张敖急促的呼吸声。
刘昭彻底愣住了。
她预想过张敖可能会屈服,可能会讨价还价,却万万没想到,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,将政治与私情如此赤裸地捆绑在一起。
许负的断言再次浮现,“他于您,是补药。您于他,是剧毒。”
而此刻,这株补药正主动地,义无反顾地,想要融入她这轮烈日。
她看着张敖那双充满了期盼与孤注一掷的眼睛,一时间,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殿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,只有烛火不安地跃动,映照着张敖泛红的脸颊和刘昭沉静的眉眼。
他那番孤注一掷的告白,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扩散。
刘昭没有立刻回应。答应?自然不可能,这并非儿戏,关乎国本,更关乎她自身的道路。
拒绝?看着眼前这株在风雪中摇曳,几乎要将自己连根拔起献上的青竹,她并不想拒绝。
时间在沉默中流淌,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张敖眼中的炽热在她的沉默中渐渐冷却,转为不安和绝望的灰败。
他以为自己的唐突和僭越,已然触怒了储君。
就在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,想要跪地请罪时,刘昭动了。
第115章十面埋伏(十)吕后摔杯
她并未说话,而是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月光透过窗纸,在她周身勾勒出清冷的光晕。
在张敖怔然的目光中,她伸出手,环住了他的肩膀,安抚地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窝。
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,更像是一种包容和慰藉。
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,以及那单薄衣衫下传来的,无法抑制的轻颤。
“莫要想太多。”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平静得像深夜的湖水,带着能抚平惊涛的魔力,“赵国之事,自有法度。你之心意,孤知道了。”
她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
只是用一个拥抱,一句知道了,将所有的汹涌澎湃都柔和地承接了下来,却又悬置在了半空。
张敖僵直的身体在她的怀抱中渐渐放松下来,只剩下疲惫和贪恋。
他不敢动弹,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虚幻温暖,鼻尖萦绕着来自她身上清冽又安宁的气息。
良久,刘昭才放开了他,后退半步,恢复了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“夜已深了,张君守了多日的灵,回去歇息吧。”
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,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从未发生。
张敖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,那里面有失落,有茫然,但也有被安抚后的平静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:“臣告退。”
刘昭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,不是她学张无忌不主动不答应不拒绝当渣渣。
只是吧,张耳刚死就吞赵地,吃相有点难看了,她跟她父不一样,她是个很要脸的人。
次日清晨,刘昭用罢早膳,许负便如同嗅到气息的猫儿一般,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她的房间。
“殿下昨夜休息得可好?”许负笑吟吟地凑近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。
刘昭正对镜由绿云梳理长发,从铜镜里瞥了她一眼,神色如常:“尚可,许大家今日倒是起得早。”
“哎呀,这不是挂心殿下嘛。”许负自顾自地在她身旁坐下,拈起盘中的一块糕点,“听闻昨夜张公子来过?而且待了不短的时候?”
刘昭没有否认,也没有细说,只淡淡道:“他来陈情赵国之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