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最终,她还是咬咬牙,合上箱子,命人抬着,除了那一箱珠玉,其他的直接送到了萧何的丞相府。
“萧相国,”刘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,“营造宫室,亦是国本。孤身为太子,理当尽力。这些你先拿去应急,不够,不够再说!”
千万别再说不够了!
不够也没有了!
萧何看着那箱钱财,又看看刘昭那一脸壮士断腕的悲壮,愣住了。
“太子,太子深明大义!臣代朝廷,谢过太子!”他深深一揖。
刘昭扶起他,心里却在滴血。
她的私房钱啊!
她的小金库,就这么,投进了未央宫那深不见底的吞金兽口中。
一瞬间,她,尊贵的大汉太子,刘昭,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穷人。
看着萧何感激涕零地收下钱财,转身又投入那热火朝天的工地,刘昭抬头望了望未央宫那宏伟的穹顶,只觉得那不仅是权力的象征,更是一个巨大的,闪闪发光的销金窟。
“父皇啊父皇,”她暗自腹诽,“您这威仪,可真是价值连城啊……”
大风起兮,吹不动她空空如也的钱袋,只吹来了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每一声,都像是在为她逝去的小钱钱奏响的挽歌。
未央宫的工地上依旧叮当作响,而刘昭的心情比那敲打声还要凌乱。
她正对着自己空了大半的库房帐册唉声叹气,忽然接到刘邦传召。
刘昭整理了一下心情,前往栎阳,进了汉王宫——
一进去,就看见刘邦正与一个气质沉静,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女子说话。
那女子布衣荆钗,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场,让人不敢小觑。
是许负。
许负看见她来了,对她眨了眨眼,来了一个wink~
刘昭懒得理她,别说,许负装起神棍来,人模狗样的。
“太子来了,”刘邦招招手,“快过来。朕正让许大家推算吉日,这登基大典,定在何时最为祥瑞?”
许负表情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,继续对刘邦说道:“陛下,据天象与气运推演,三月甲午日,乃紫气东来,龙腾云兴之象,最为大吉。”
刘邦显然兴致极高,与许负探讨着天象、历法,最终选定了明年三月的黄道吉日。
大事议定,许负告退,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。
刘邦这才注意到女儿神色有些恹恹的,不像往日那般精神。
他挑了挑眉,带着几分戏谑问道:“怎么?朕的太子,这天下都快到手了,还愁眉苦脸的?”
这一问,如同打开了闸门。
刘昭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瞬间到位。
她嘴巴一扁,眼圈说红就红,也顾不上什么太子威仪了,几步上前,扯住刘邦的衣袖,声音带着哭腔,开始了她的哭穷表演:
“父皇!儿臣,儿臣快活不下去了啊!”
第111章十面埋伏(六)父皇,关键在于韩信……
刘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弄得一愣:“胡说什么?谁敢委屈朕的太子?”
“不是别人,是钱!是未央宫!”
刘昭眼泪汪汪,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,“您知道现在修宫殿多费钱吗?国库都能跑马了!萧相国为了不耽误工期,连自己的家底都垫进去了!您说他一个丞相,清廉奉公,能有多少家底?眼看就要倾家荡产了!”
她偷瞄了一眼刘邦,见他眉头微皱,知道听进去了,立刻加大火力:
“儿臣想着,萧相国如此为国尽忠,儿臣身为太子,岂能坐视不理?可是,可是儿臣那点体己,平日里赏赐下人,结交些贤才,本就所剩无几,这次为了支援工程,把母后给的体己,还有您往日赏的那些金玉,全都捐给萧相国了!”
她说得悲切,因为真的已经一贫如洗,她穷啊,“父皇,您是不知,儿臣现在库房里,除了几箱笨重占地方的旧书简,就只剩下几匹压箱底的素帛了!连打赏宫人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!这日后登基大典,诸侯来朝,儿臣难道要穿着带补丁的礼服去见人吗?呜呜呜……”
刘邦或许不在意萧何是否破产,但绝对在意太子的脸面,在意皇家在新朝初立时的体面。
刘邦听着女儿的血泪控诉,看着她那确实不像装出来的心疼模样,先是觉得有些好笑,随即也真的思索起来。
萧何垫钱的事,他略有耳闻,却没想到已经到了需要太子变卖家当的地步。
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好笑:“行了行了,别嚎了!瞧你这点出息!朕还能真让你这个太子穷得叮当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