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昭迎着刘邦探究的目光,缓缓摇头,“儿臣,什么也没许。”
“儿臣告诉他,父王待他如腹心,非是藩臣。他的功业,不应止于裂土封王,而当是携手父王,平定天下,共创盛世。”
刘邦盯着她看了半晌,嗤笑出声,笑声牵动伤口,让他一阵咳嗽,好半天才喘着气说:“好……好一个如腹心!昭,你这话,咳咳……说得比张良还漂亮!”
他顿了顿,“他现在信了,可以后呢?等天下太平了,他再想起来跟老子要这个名分,老子给是不给?”
这话问得直白而残酷。
刘昭沉默了片刻。
她知道阿父说的是事实。
韩信的忠诚建立在被需要和被特殊对待的感觉上,一旦天下平定,这种需求不再紧迫,那份被暂时压抑的,对确定性和尊荣的渴望必然会再次抬头。
此刻最重要的哪是韩信,是被重伤的刘邦,这一箭,他终究没躲过。
可是刘昭并不想失去父亲。
“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刘昭抬起眼,目光清澈含泪,“当务之急,是打赢眼前这一仗。父王,韩信已动,我们的机会来了。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!”刘邦打断她,他额角渗出冷汗,“项羽这一箭,是要不了老子的命!传令下去,按计划行事,老子要亲眼看着……看着项羽怎么死!”
他的眼中燃烧着仇恨与胜利的火焰,帝王的意志压倒了**的痛苦。
刘昭看着刘邦强撑的模样,心中百感交集。
一边是重伤仍要掌控全局的父亲,一边是即将奔赴战场的韩信,还有虎视眈眈、勇冠三军的项羽,这盘天下棋局,已到了最凶险的收官之时。
她扶刘邦重新躺好,为他掖好被角。
“父王安心养伤,前方战事,有儿臣,有诸位将军,”她顿了顿,轻声道,“还有韩信。”
刘邦闭上眼睛,挥了挥手,疲惫中带着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笃定。
刘昭退出大帐,大风起兮。
她望向齐国的方向,仿佛已经听到了大军开拔的隆隆脚步声。
韩信这把最锋利的剑,终于再次出鞘,指向了最终的敌人。
而执剑之人,是她,也是榻上深谙人心,此刻却虚弱无比的汉王。
第108章十面埋伏(三)全村的希望
韩信的动作比刘昭预想的还要快。
就在她回到成皋后不久,探马便接连来报,韩信大军已如决堤之水,冲出齐境,兵分两路,一路由韩信亲自率领,以曹参、灌婴为先锋,旌旗招展,浩浩荡荡直扑西楚都城彭城。
另一路则悄然西进,切断楚军粮道,并策应主力。
韩信一旦下定决心,齐地的兵马如同百川归海,迅速推进。
他的战略清晰而致命,不直接西进去解荥阳之围,而是直插项羽的心脏,西楚的都城彭城。
让项羽以为他想偷家,韩信偷家可不比刘邦,韩信擅长打的就是大型战场。
这一招围魏救赵使得精妙绝伦。
消息传来,整个楚军阵营震动。
项羽在前线听闻彭城告急,先前龙且的援齐大军全军覆没,现在只剩下根基地了,彭城没了就完了,不得不自己亲率精锐骑兵星夜兼程,回救彭城。
然而韩信用兵,鬼神莫测。
他并未强攻彭城,而是在项羽回援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重重疑阵,主力则悄然西进,与且战且退的刘邦本部汇合。
没错,他绕了一圈,去汉营了。
就在项羽主力回撤,意图先击破韩信这部偏师时,刘邦本部汉军如同附骨之疽,紧紧缠斗上来,使其无法全力东顾。
一直在梁地游击,屡屡断楚粮道的彭越,嗅到了决战的信号。
他立刻尽起麾下兵马,不再满足于骚扰,而是大胆穿插,与韩信的西进部队遥相呼应,进一步挤压楚军的活动空间。
而早已与项羽反目,被封为九江王的英布,在收到刘邦的密信后,也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。
他率领麾下善战的淮南兵,北上出击,兵锋直指项羽侧翼。
一时间,天下强兵,仿佛受到无形磁石的吸引,从三个方向朝着一个中心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