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时间去关注大人们的事了。
韩信,自求多福吧。
反正刘邦又不会弄死他,至于她母,到时候再说吧。
黑云压城,电走金蛇。
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来,寒风呼啸,与荥阳城下未曾消散的血腥气混杂一处,搅得人心愈发躁郁难安。
刘邦踞坐于临时行辕的大堂之上,眉峰紧锁,听着麾下将领们嘈杂的议论声,胸中一股无名火愈烧愈旺。
连日苦守,兵疲粮匮,项羽的攻势却一波猛过一波,永不休止。
不就是死了一个范增?还急了。
再说那也是他自己把人气死的,朝他撒什么火?
玩不起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声凄厉的急报撕裂了堂内的喧嚣,斥候连滚带爬地闯入,未及行礼便嘶声喊道:“大王!楚军又攻城了!攻势前所未有之勐,荥阳今日恐难保全!”
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。
“韩信呢?!”刘邦猛然起身,几步跨到斥候面前,二指并拢直指门外,目光如炬,声音急切,“他的援兵到了何处?!”
斥候伏地,不敢抬头:“回大王,北路,北路并无援兵迹象……”
“砰!”樊哙一拳砸在案几上,声如洪钟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,“韩信这竖子!一次、两次、三次!大王连发四道求援信,他竟敢按兵不动!他眼里还有没有大王?!莫不是真想自己在北边称王了!”
卢绾也附和,“汉王!俺早就说过,那韩信半路投效,非我丰沛根基,其心难测!”
“如今看来,果真靠不住!”
将领们的怨气与猜忌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纷纷指向了那个远在赵地,手握重兵的大将军。
耳边是刺耳的指责,眼前是摇摇欲坠的城池,刘邦只觉得一阵眩晕,气血翻涌。
他蓦地抬手,止住了所有人的喧哗。
“行了!”他都快气死了,火烧眉毛了,还吵啥呢?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吵!”
他转身,目光越过窗棂,投向杀声震天的城外。
想起这些日子,楚军雪亮的甲胃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良久,他收回目光,落在身旁熊熊燃烧的鼎炉上,跃动的火舌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,如同他此刻挣扎的内心。
炭火噼啪一声,炸起几点火星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异常平静,却带着断腕的决心:“弃城。”
这荥阳,他以身为饵,死守半年,耗尽心血,将项羽主力牢牢拖在此地,让韩信带着将士东进。
结果如今已是寒冬腊月,韩信平定赵国却坐视不理,楚军攻势已臻极致,城防已难以阻挡。
时机已到,再守下去,唯有全军覆没。
荥阳城头,烽火将最后的残云也染成了血色。
项羽的攻势如同濒死巨兽的最后一搏,疯狂而暴烈,城墙在投石机的重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,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。
行辕之内,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刘邦提出的分路突围,自己吸引火力的方案,遭到了陈平的坚决反对。
“大王万万不可!”陈平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,很是急迫,“范增新亡,项羽此刻对大王恨之入骨,若落入他手,绝无生还可能!此非逞血气之勇之时!”
刘邦烦躁地踱步,他何尝不知危险?但让兄弟们为他涉险,自己另寻生路,这与他骨子里的游侠意气相悖。“那你说如何?难道坐困愁城,一起等死不成?!”
陈平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臣观察军中有一人,名唤纪信,其容貌,身形与大王有七分相似。若能令他乔装假扮大王,出东门诈降,必能吸引楚军主力。届时大王可趁乱从西门轻车简从,或有一线生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