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来咬着牙默默流泪,看着辨不明方向黑沉沉的林子,有些后悔跟害怕,但话已出口,只能又伤心又难受地艰难迈腿,继续朝来时路走去。
索性回去和父皇母后共存亡,反正她也活不下去了。
抱着这样的决心后,风来心中坦然许多,觉得路似乎要好走多了。
她抿着唇一声不吭,也不再管那暗卫如何,大步往前走,满心只想回去跟家人团聚。
嗖地一声,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忽然迅捷地窜上了树,引得枝叶婆娑作响。
哎哟。凤来被吓得脚下一歪,脚踝一阵巨痛,她顿时疼的蹲了下去。
她揉着脚踝,一边揉一边落泪,家与国一息崩塌,担惊受怕,满心愁苦无处可泄,连带着那疼似深入骨髓,她终于控制不住,靠着一棵松树大哭起来。
呜呜呜呜,好疼,父皇母后,你们在哪儿,凤来想你们
话音未落,凤来听到拔剑的声音,还有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,下一瞬她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,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。
公主,你还好吗?
凤来本不想再理暗卫,可他一句不算关怀的关怀,在这样狼狈的时刻,霎时便击穿了她故作坚强的心。
她满心的委屈难过,还有愤恨无措,忍不住举起拳头,一边哭一边朝他打去。
不要你管,我要回去,我要找父皇和母后,我要找哥哥姐姐,我要回去
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去,为什么?你为什么不说话?我讨厌你,呜呜
暗卫冷着脸,染着风霜的眉聚如峰峦,依旧没点头。
凤来一颗快要破碎的心几欲崩溃,推开他哭着就往前冲,一瘸一拐的。
我要回家,我要去找父皇和母后
暗卫长剑入鞘,猿臂一伸,就将小公主横腰拦住。
凤来双脚离地,气的奋力挣扎,放开我,我讨厌你,放开我,我要回家
暗卫如磐石般任由小公主踢打,一点没有放松,只是悄悄将小公主往怀里揽了些。
凤来打了半天,连他一只手臂都没掰下来,终于累了,哭哭啼啼的败下阵,缩在暗卫怀里哭的一抽一抽。
她抽抽噎噎道:你叫什么?我以前未曾见过你。
暗卫低声应道:雨九。
凤来有些惊讶的看去,风霜雪雨四卫,以雨为首,以九为尊。
你,你就是雨九?
当然,这些是专属于父皇的暗卫,听闻是宫中功夫最厉害的高手,而雨九就是这里面的最优者,神秘得很。
她一双泪眼打量着他,眉宇清澄,气质温然如玉,和寻常的暗卫截然不同,偏偏一对雾沉沉的眸子冷似霜雪,微抿薄唇,看起来格外坚毅凉薄,左眉间隐隐有一道疤,越发衬得他煞气难掩。
雨九点头。
凤来通红的眸子陡生希望,她一把抓住他的剑,轻轻摇晃起来,你带我回去好不好?你这么厉害,一定能带我回去的
雨九摇头。
凤来哭着一把推开他,指着他怒道:你敢不听本公主的话?本公主命令你带我回去。
雨九凤眸轻抬,如古井无波,冷冷淡淡,皇上口谕,让我找到公主,并带公主离开玉京,越远越好。
你骗人,你骗人,哥哥姐姐们都没走,为什么就让我走?父皇不会让我走的,就是死,我也要跟父皇母后死在一起。
凤来无法接受,崩溃大哭。
你骗人,雨九,你骗人,你骗我,呜呜呜呜
凤来瘫坐在地上,涕泗横流。
亡国之痛一直压在她心头,敌军诈降,和叛贼里应外合,大梁一夕之间就变了天,她再也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,她成了亡国孤女,前朝余孽。
她无法原谅在这样难熬的日子里,依旧任性,没有陪着家人,竟然偷溜出去玩儿,以至于连父皇母后最后一面都未见到。
她多想再见一见他们,哪怕是死,总好过一个人孤单苟活于世,满心愧疚。
雨九依旧无言的陪在她身侧,细细地用磨刀石磨着手里的剑。
凤来忽然想起什么,揪着雨九的衣袖,可怜巴巴道:那你带我去找周玄清好不好?
雨九连头都没抬,手也未停。
凤来一边抹眼泪,一边委屈哽咽道:我要去找周玄清,我得找他,雨九,我们去找他。
他本是她的未婚夫,这个时候,理应站出来保护她。
雨九闻言却一言不发,只是抱着他闪着寒光的剑,一个劲地擦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