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醉不与莫仲磊打太极,直截了当开口:“听说九十年代初,石油小镇里的不少人都去了敦煌。哥,你认识这群人吗?”
“那群人啊……”莫仲磊拉长声音,思索片刻才回话,“当年的那群人,现在大都上了年纪。以前我确认认识几个,但有几年没联系,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。这样吧,我帮你打听打听,如果有消息的话,再告诉你。”
“行,辛苦仲磊哥了。”
“你跟我客气啥。”莫仲磊爽朗地笑,“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,救过我和老二,还救了阿饱两次!你什么时候来敦煌,我让阿饱给你磕头!”
“别别别,我也是为了钱去的,救阿饱是顺手的事,你们也别太放心上。”
莫醉虽是这么说,但莫仲磊不能真的这么想。二人又聊了几句,电话重新回到莫病的手上。
阿妙端着热腾腾的羊汤走来,热气蒸腾中,莫醉的心突然被暖了一下,竟有些怀念去岁新年时,窝在敦煌,和莫家人一起过春节的那几日。
她确实很久没去敦煌了。
莫醉做了个决定,对电话那头道:“和土豆说,过几日我就去接他。”
十一月中,莫醉出发去敦煌。
临行前,她在屋里转了一圈,左思右想,还是将祖母的铁盒子、她的证件、在格尔木发现的东西,以及笔记本电脑随身携带,通通塞到车里,以防她离开的几日,有人强闯入旅馆,将这些东西带走。
旅店各个角落的摄像头全部开启,就连正门和后门都配置了明面上的君子摄像头,和藏在暗处的抓贼摄像头,势必要让闯入者无法全部躲避。
最后,她将铁门上贴了几年的、写着阿妙联系方式的纸张撕下丢掉,带着随身行李,开着小皮卡,踏上去敦煌的路。
从茫崖出发,沿着国道一路向东北方向去,早晨出发,中午时正好经过冷湖石油小镇。
过去的这三年,莫醉不止一次来过这个地方。每次都是匆匆路过,从未深入。今日拐弯驶入,才发现这里比她想的还要辽阔还要破烂。
大片房屋失去屋顶,只剩断壁残垣,高矮不一,破烂不堪。白色的墙壁早已风蚀干净,露出内里红色的砖块灰色的水泥,乍一看就像城市里拆迁的地方。
地面散落着砖头瓦片,夹杂着瓷片木家具破布条,是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没能带走的记忆。墙壁上残留着微微掉色的鲜红标语,一秒穿越回那个时代。
轮胎碾过沙土地,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车辙印,莫醉沿着车辙印开,转了一圈后回到公路,继续往敦煌的方向走。
祖母的照片并没留下太多的信息,无法在曾经住着十几万人的废墟中,找到拍摄照片的地方。她今日也只是顺路来看看,并没打算停留。
她有预感,下一次来这里时,一定能找到更多关于祖母的故事。
到敦煌时已经是晚上,莫醉开车进莫家小院,莫病站着土豆坐着,并排在院门口候着。
一人一狗,一高一矮,和谐又诙谐。
莫醉将车停在院子中,开门下车的一瞬间,披散的头发被敦煌的凌烈寒风吹动,四散在风中,像张牙舞爪的海草。她顶着狂风将鬓边长发别在耳后,冲着莫病挥挥手:“longtimenosee!”
土豆冲上前,围着她打转,尾巴竖得高高的,转起来像是螺旋桨。莫醉撸了一把狗头,左看看右看看,笑道:“你不是说他瘦了吗?我怎么看着胖了一圈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