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想想他回府也没什么奇怪,他为了方便偶尔歇在官署,不是死在了官署,今日她性情大变,对秋月动手,传到他耳里不奇怪。
果真,他把手中的红木花鸟提盒往桌上一放,就道:“听音是好全了,那丫头若是冒犯了你,你不想留,送出瞻玉院就是。”
能把她气到动手,到现在都还有脾气,哪怕是谢老夫人送的人,也不必再留。
“在夫君看来,咒我去死的丫鬟,我能做的就只是把人赶出瞻玉院?”
女子娇柔的嗓音,软甜如莺啼,说出的话却是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。
谢巘倒茶的动作顿了顿,没急着去喝解渴的茶水,而是再次看向玉婉。
这次他凤眼微微眯起,看得比方才要认真几分。
听到长随传话,说她打了秋月,他听着稀奇,想着她的性子,不若是被欺负狠了,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。
所以就放下了手中的事物,特意回府瞧一瞧她。
现在看着她不像是受了委屈,反倒像是吃了呛药。
不似往常一般称他爷,而改唤他夫君,称呼亲近了,姿态反而比往常多了疏离。
“既是老夫人送你的丫头,你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。”
谢巘不想在没意义的事上歪缠,手指搭在红木提盒上指腹敲了敲,“我从母亲那儿过来,这是她吩咐厨房给你煮的参汤,你喝了再睡。”
“夫君真好,哪怕是打扰了我这个差点没病死的人睡觉,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。就一心想着对我好,让我困倦的时候喝养气血,升精神的汤水,直接睁眼到天明,也不用愁苦半夜需要起夜了。”
入口不是喝惯的茶叶,谢巘眉心本就有了一丝褶皱,听到玉婉说完,他的眉心彻底皱到了一块,倒映着橙色烛火的凤眸幽沉冷冽。
“你在对我不满?”
搁下手中的杯盏,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嗓音,沉入了更深的水底,清晰,冰冷,直指榻上姿态慵懒,嘴角似笑非笑的玉婉。
第4章夫君想多了。
男人淡朱色的薄唇因为不快而抿起,更别提平常就带着三分疏离的凤眸,如墨的瞳仁充满着不容置喙的审视。
对于谢巘这次问询,玉婉如同前几次般,只是疲懒地靠在宝蓝色卷草纹缎枕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卷着发尾,眼眸微耷,露出半颗黑眼珠回望他。
“夫君想多了。”
敷衍地回了句,玉婉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,往下一躺,闭眼打算继续入睡。
只是谢巘却不打算放过她。
片刻,她便感知到面前笼罩了一层阴影。
这道阴影像是块散发寒意的巨大的冰雕,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。
睁开眼,玉婉对上了谢巘低垂的目光。
作为京城第一美男,谢巘的无疑是俊美的。
哪怕此刻他低着头,她从下往上看,也无法从他脸上挑出什么毛病。
下颌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,轮廓深邃,鼻若悬胆,一双压迫感十足的凌冽凤眸不需要刻意摆出什么神态,就透着居高临下的矜贵。
怪不得是男主呢。
想到话本中他那个红粉知己女主对他的崇拜与认可,玉婉扯了扯嘴角。
同样被天命眷顾的女主都把他当做神祇,她这个女配被他迷得七荤八素,成了他任劳任怨,无私奉献的信徒也不奇怪。
不过她的那些不清醒都是以前。
现在看到谢巘,她不会再产生自己耽误了他,对不起他的愧疚情绪,只会一遍遍回想话本中她的下场,她孩子们的下场。
心口恍若裂开的痛苦,让她控制不住的牙痒,手痒,想往谢巘波澜不惊的脸上扇个几巴掌。
“那丫头对你说了什么?还是你养病期间从其他人那受了委屈?”
察觉玉婉接二连三的阴阳怪气,谢巘本想把她叫起来,问清楚她到底在不满什么。
但触到她娇媚水眸烧的滚烫的情绪,怔了怔,勉强接受了她躺着,他站着的问话方式。
“夫君这个问题真是奇了,怎么就笃定了我的变化是受了委屈,在夫君眼中武平侯府是什么龙潭虎穴,人人能踩我一脚。”
“你不想让我知道,可以直说,不必这般说话。”
谢巘不喜玉婉今日说的语气与神态,与以往大相径庭,不像是要与人好好说话,每句话带着刻意挑衅,像是对他带着愤恨,非要把他惹怒不可。
“现在不到酉时三刻,你平日没睡那么早,若是知道你早早安置,我不会打扰。”
谢巘解释完,抬手揉了揉因为忙碌公务而紧绷的额角,“若是扰了你,我与你抱歉,参汤不想喝便不喝,不过母亲既是这个点为你准备,相信该是安神助眠的汤膳。”
听他抱歉说的艰难,玉婉勾唇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