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我心痛。”薛太后语气幽幽,“我用心调教你十余年,视你为左膀右臂,结果入掖庭后,你可曾替我做成了哪些事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莫说遏制皇后,连一个小丫头都摆不平。”
“是下官的错,请太后息怒。”她无言反驳,只是不停请罪。
康尚宫其实深感无奈与委屈。
非是她手段拙劣,而是今时不同往日。
那些旧时的手段在先帝那会好用,是因为她的主子是后宫之主,圣人又和主子一条心,故而才能轻松除掉如日中天的容贵妃、先豫王母子。
但如今呢?
圣人再孝顺,那也是天下万民的君父、皇后的夫君,并非依附于母后的亲王。
“无用。”当局者迷,康尚宫所明白的,薛太后却看不清,或者说是不愿看清,“而无用之人,就该赶紧退位让贤。”
“太后…求求您再给下官一个机会,下官退位让贤不要紧,要紧的是掖庭里仍有许多蠢人需处理,不能留麻烦给您。”康尚宫苦苦哀求。
薛太后又瞥了她一眼,示意她放下茶盏:“你是说韩尚服?”
康尚宫急需做出某些事,让太后看到她的作用:“对,她比不得下官是您一手提拔的,只是后来投靠,摇摆不定,留了她,绝对会被反咬一口。
况且现在皇后铁了心要清查后宫私相授受之事,说是私相授受,实则就是冲着您这一派的人来的,短短几日,内侍省的马太监被查了,二皇子妃身边的孙姑姑被带走...还有崔贤妃那,她手下的眼线几乎被赶尽杀绝。
而韩尚服见此形势,万一临阵倒戈,定是个大祸害。”
“你想怎样做?”虽是问,但薛太后心中早已有了盘算。
“杀。”康尚宫果决道,“不忠心于您的人,必须杀掉,宁杀错,不放过。”
“可皇后必定盯上你了,你不怕吗?”薛太后微显笑意,遣宫人扶起她。
康尚宫却不起,俯首一拜:“不怕,奴婢的命就是太后的,为太后赴汤蹈火,死又如何。”
薛太后就喜欢看人奴颜婢膝地向她表忠心,笑颜舒展,亲自伸出手虚扶:“你虽蠢,可只忠心这一条,就足以保住你。”
“谢太后……”康尚宫泛白的脸色可算缓过来了。
而薛太后笑过,又重复严肃:“别急着谢恩,但太过蠢钝,也是留不得,你后面还有乔司饰,再不济,仍可用阿隋阿高。”
乔司饰是韩尚服手底下的,原是薛太后的梳头姑姑,至于阿隋阿高,却是两个老嬷嬷,与康尚宫一样被信重,奈何资历浅些,有康尚宫在,两人永远只能避其锋芒。
见薛太后提及隋嬷嬷高嬷嬷,康尚宫才是真害怕了。
那二人妒恨她已久,若被得知太后有意让其取代她的位置,她们不知要做什么,到时候可真是腹背受敌。
康尚宫能想到的,薛锦宁也能。
既然太后一定要她嫁给三郎君,那她就该自己以后的日子做打算,薛家再显赫,都是外戚,太后再尊贵,也会先她一步驾鹤西去,左右只能依附于旁人,那何不换个更□□的靠山依附?
众艺台的课上过两月余,临来考试,大小两场如常,先考宫规默写,再到各司参试书法、插花、厨艺、舞乐等技艺。
至于批阅卷子,自然落到沈蕙这主考人身上。
事到如今她算是参透了掖庭里的办事法则,当真是能者多劳,只要你能干,就有干不完的活。
所幸,比她能干的人多,批阅完这次的卷子又可以隐身摆烂,重做摸鱼大王。
谁知一件事打了她个措手不及。
段珺虽奉王皇后之名抓了内侍省的马太监,可那马氏终究并非掖庭的人,如何审问,还是由内侍省定夺。
原来段珺还担心内侍省包庇自己人,结果宦官的手段却是狠辣,外加马太监树敌颇多,连其徒弟阿喜、小吉都袖手旁观,几番重刑下来,吐出不少东西,其中就牵扯了韩尚服。
韩尚服暂时被禁足停职,闹得掖庭中人心惶惶的,段珺刚正不阿、老谋深算,可沈蕙年幼,想打听消息的女官遂拥到她这来,吓得她拉上黄玉珠和六儿就跑到尚食局。
去时,沈薇正在挑碗碟,灶上的锅盖被掀开,饭食即将出锅:“两位姐姐怎么又带着小六儿到我这里躲清静,众艺台的事情可忙完了?”
“如今也就你们尚食局清静。”沈蕙瞧了几眼,“好素气的菜,是要送到凤仪殿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