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闹大,只算是弄个教训,否则老二快飘到天上去了。
趁年节喜庆,女官们得了一场晋升,妃嫔自然也能得封。
圣人先晋了新宠陆婕妤当充仪,又颇念旧地升陶美人做婕妤,最后才终于松口,顺应太后的意思封薛昭仪为德妃、郑修容为昭仪。
贵淑德贤,这下薛德妃位在崔贤妃之上,后面又有九嫔之首的郑昭仪紧挨着她,可把贤妃娘子气个半死,铆足了劲要闹出个天翻地覆,但大过节的,圣人倒不忍心下旨呵斥,王皇后见状,也不当恶人,任由其争风吃醋。
鸳鸾殿的宫人们原以为郑昭仪从修容晋升了,能多舒心点,谁知她依旧病病殃殃的,王皇后遂让四郎君去瞧瞧这位姨母。
“在这没意思,我要去找三哥哥玩。”四郎君被王皇后娇生惯养成了小霸王,生性好动,受不了呆坐在这陪弟弟,放肆地用力推身旁的嬷嬷,“小六也太小了,我说话他听不懂,只会哭,身上更不像小五那般香香的,全是药味。”
五郎君身体康健,跟个小牛犊一般,精力旺盛,自会走后满地跑,赵贵妃怕他出汗起疹子,身上痒,遂叮嘱奶母多带他沐浴,照顾得干净。
宫人只得婉言相劝:“六郎体弱,哪里能和赵贵妃的五皇子比。”
四郎君一噘嘴:“既然体弱便精细养着,少见外人。”
“小四郎,你的生母是我姐姐,我乃你姨母,你与小六又系同父兄弟,亲上加亲,你并非外人,是你六弟最亲近的哥哥。”郑昭仪勉强挂起一副温温柔柔的假面,搂过这不甚相熟的外甥。
“姐妹们嫁给一个人,不奇怪吗?”然而,四郎君的话直戳她痛处,“假如父皇要让大姐二姐共侍一夫,会被全天下人耻笑的吧。”
“郎君,您的两位姐姐是公主,公主金枝玉叶、天生尊贵,怎会共侍一夫。”照看四郎君的嬷嬷是王皇后的人,言语上规劝,却满嘴“共侍一夫”,明里暗里尽显轻视。
“反正我不想再陪小六了。”四郎君见嬷嬷向着自己,毫不掩饰烦躁,提起养母王皇后,“姨母,母后说你难展笑颜,命我来探望你,我已探望了,你过得极好,是深受父皇宠爱的修容娘子,吃穿用度只比赵贵妃稍逊色些,太医与医女日夜轮值侍奉你和六弟,你为何总闷闷不乐?”
他张口既是后宫之事:“是讨厌陆充仪分去父皇的圣宠吗?”
“没有,我自诞下小六后体弱多病,根本撑不起精神伴驾,有陆充仪陪伴陛下,我很替陛下高兴。”郑昭仪想再搂他,可他直往后退。
“那你怎得还不开心?”四郎君实在不解。
四郎君听过嬷嬷们私下议论郑昭仪,说她好好的日子不过,净找不痛快。
或许是压抑过久,郑昭仪竟无奈地眼眸一垂,轻轻吐露心声:“姨母是大人,大人想得多,期盼得到的东西更多,故而不开心。”
四郎君恍然大悟:“大人都贪心,比如崔贤妃,她性情刁蛮,对母后多有不敬,宫里都传她不满于只是贤妃,希望当四妃之首的贵妃,甚至是皇后,我讨厌她。”
“你果真十分敬爱皇后殿下。”郑昭仪瞧出他对自己这姨母、对郑家毫无感情,便懒得继续装慈爱。
“母后待我宛若亲子,我自然视她为生母。”四郎君面上仍是无知孩童神情,稚气、天真夹杂些平淡。
但光是平淡,便已很可怕了。
他仿佛不记得生母是谁。
郑昭仪已看出他的心思,深感嘲讽:“你的生母是郑氏女,就如三皇子的生母是赵贵妃一般,你生母去世时你已经六岁了,早该记事,你忘了她?”
四郎君默默无言。
侍立一旁的嬷嬷们来拉他,只推脱小四郎累了,当即带人告退,郑昭仪无意挽留。
“宫里养出的小孩,一个比一个冷血,祖母的心思必定会落空的,莫说郑氏,四皇子连生母都不认了。”她担忧亲人,却实在无能为力,见了四郎君这副模样,愈发害怕若被圣人厌弃,亲子被抱给其余妃嫔抚养,也变得如此,“茯苓,你如实给祖母回信吧。”
郑家被御史台弹劾了,私吞饷银、侵占田地、杖毙奴婢、纵容族中子弟纳良家女为妾等罪行桩桩件件铁证如山,确实做不得假。
茯苓抱来披风罩在她肩上:“那老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,恐怕会递牌子进宫来见您。”
“见就见,等郑家落败后,也见不了几面了。”郑昭仪靠着她,一滴泪流淌进领口,“我是真得没办法......”
“太后不帮您,您去问问二郎夫妇呢,那位高御史是个硬骨头,今日敢弹劾郑家,明日哪家能逃得过,世家大族明面上干干净净,可背地里从来经不起查,二郎的岳丈是崔家人,怎会坐视不理?”茯苓尽力为主子出主意。
高御史刚正不阿,师承柳相,年近而立之年尚未娶妻,家中只得一祖母,了无牵挂,故而是圣人最锋利的一把刀,指哪砍哪。
郑昭仪眼底戚戚。
求到最后,求无可求。
二郎君多听命于太后,太后冷眼旁观,作为孝顺的孙儿孙媳,二郎君与二皇子妃怎会帮他?
然而,即便是郑修容真去相求,二郎君也爱莫能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