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板着脸,可眼神期待,仿佛沈蕙若说句不好吃,便立即发脾气。
沈蕙急忙咬了半个板栗酥饼。
卢尚功见状,满意非常,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上翘。
吃过盘点心后,只闻脚步声愈来愈近。
却是胡尚食领宫女进了屋,带来三只大食盒:“巧了,都在呀。”
“尚食娘子。”沈蕙随黄玉珠起身,规矩问好。
“坐吧坐吧。”胡尚食挥挥手,语气爽朗,“议事的时候我们坐着你们站着,当真累坏了,来吃些东西补补。”
她亲自替卢尚功倒茶:“这是为你煮的清心茶。”
清心茶里有莲心、薄荷等去火之物,药食同源,算药茶。
自随圣人进宫后,王皇后夜里总觉得口干舌燥,感到胸中凝滞暗火,喝着胡尚食调配的清心茶,甚是受用。
王皇后喝,旁人也学来喝,一时间,这茶和碧玉糕同样风靡后宫。
“多谢胡娘子。”卢尚功见她关怀,委屈浮上心头,逐渐眼含泪光。
胡尚食天庭饱满、圆脸阔耳,生得福相,有几分像她的母亲,很难不心生依赖。
“酸笋鸭汤、醋溜藕片、葱醋鸡......全是酸的,不会是从鸳鸾殿出来的菜吧。”段珺还想再劝劝,而云尚仪只顾动筷。
黄玉珠跟在她身边,一齐拿筷子,先夹了大块鸡肉到两人碗中。
□□炸后的鸡腿肉焦香油润,浸满了咸香的葱油,醋味中和了肉的腻,外焦里嫩,肥厚的鸡皮化作酥脆的外壳,咬开后,汁水丰富。
她俩会吃,又用葱油汤拌饭。
虽说都是徒弟,但云尚仪跟随女尚书黄娘子的时间长,把老师的脾性学了个十成十,豁达、圆滑且爱吃。
而段珺和田尚宫差些,只将心机手段学走,故而都曾分别一脚踩进坑中。
“自然,那位一口没碰,张司膳怕自己厨艺粗劣,送来给我,请我点拨几句。”摊上个难伺候的主子,连入宫四十年的胡尚食都几乎束手无策了。
郑婕妤点过菜,却又忽觉吃不下,喝了几勺燕窝粥,昏昏沉沉午睡。
主子虽点菜,但不吃便不能留,张司膳以请胡尚食点拨的名义孝敬她。
“因鸳鸾殿而平白无故扔掉的饭菜不知多少,实在浪费。”卢尚功虽是世家女郎,可年少时独自游历过幽州各地,深知民间疾苦。
段珺算算日子,说:“也没剩几日,至多再个把月,产期就到了。”
胡尚食点点头,接过一句话,随后顺势讲到方才的事,欲劝慰卢尚功三思而后行。
“我明白娘子是担心我,替我着想,可我无法退让。不论等着穿冬衣的女官宫人,我手下的司制司还负责为两位才人制衣,若尚功局大乱,转而让尚服局接手差事,我不放心。”卢尚功难以听进去。
她清傲而不桀骜,自是心疼底下人,侍奉各宫妃嫔的宫女便罢了,那些扫洒的小宫人最需要厚实的冬衣,交给韩尚服操办此事,恐怕会偷工减料到冬衣变夏衣。
“但也该寻个合适的法子。”其实,段珺已琢磨出对策。
依旧是“拖”字决。
尽力拖延到腊月将近,届时掖庭将操办年节事宜,任是谁,也无暇查账。
但只瞧胡尚食灵机一动,抢先自信满满道:“交给我去办吧。”
依她看,勾心斗角太麻烦,干脆来些直击要害的。
临走前,卢尚功叫住沈蕙,指着盒茶叶:“我赏你的。”
“娘子对我真好。”沈蕙上前几步,圆眼忽闪忽闪眨着,目光真挚。
“见识短浅,送你一盒茶叶就叫对你好了?”卢尚功不适应旁人的示好,猛然一后退,随即又脸红,以宽袖半掩面,扭过头,佯装嫌弃,“段姐姐,看好你家小徒儿,省得日后被人骗。”
这也是个傲娇。
沈蕙看透和段珺一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卢尚功,朝她甜甜笑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