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化在悄然间。
洪妈妈等人是夜里被发卖走的,小丫鬟们被杖责后或调离或抬进杂房等死,不耽误大库房照常开门,新顶上去的管事们重新理账。
六儿一打听到消息就藏不住,痛快地和沈蕙讲洪妈妈的下场。
应是没熬过被发卖走后的雪夜,一家全冻死在人牙子关奴婢的破茅草屋里了。
沈蕙咂咂嘴,不知该说什么,心下复杂:“那玉兰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六儿小声说,“毕竟是侍奉过郎君的女子,应该不会卖到什么低贱的地方去,但以田女史处置人的手段,估计是性命难保。”
冻死、高热不退、失足落水……田女史偏爱不留痕迹却果断的方式。
“她的风光比烟花还短暂。”怔愣半晌后,沈蕙唏嘘道。
“烟花?”不知烟花是何物的六儿十分好奇。
沈蕙面上闪过落寞,很快转移话题:“明日是上元节,没有宵禁,要出去玩吗?”
“当然,计划我都想好了。”六儿想说与沈蕙听,但对方总兴致缺缺。
此时,一个石子自墙外被丢来,骨碌碌滚到沈蕙脚下:“沈姑娘可在?”
沈蕙借此逃离。
她不怪六儿凉薄,毕竟六儿自小所处的环境如此,她也不怪自己心太软,若不心软,便要觉得自己可怕了。
门外是除夕那夜见过萧家郎君。
他递出一块金饼。
“郎君您这是......”面对金子,沈蕙身体比脑袋动得快,飞快接过沉甸甸的金饼。
“听闻那狸奴已平安生产。”萧家郎君不因两人身份有别就失了礼数,衣袖一动,浅青袖口上绣着的苍翠竹叶映入沈蕙眼中,他诚恳拱手道,“多谢。”
第45章上元节看打架萧郎君身世
连着两个金饼砸下来,沈蕙对这萧家郎君的好印象直线上升:“那晚您已经送过我金饼了,今日还送,这谢礼未免过于贵重了些。”
“姑娘收下吧,算作我的一点心意。”萧郎君又一拱手,“日后便将它放在兽房养,我不带回前院了。”
“那狸奴很健□□产后也不见消瘦,如今被我起名叫糖糕。”沈蕙观他确实诚恳,放心收了金饼到荷包中,“它诞下五只小猫崽,各个生龙活虎的,郎君放心。”
他温声颔首:“若它们生病或有事,希望姑娘尽力救治,若需要银钱去买药材,尽管到前院藏书阁寻我。”
“不用郎君出钱,兽房如果想给小兽们看病,可从大库房那支银子。不多但够用,一只狸奴又能得什么大病。”沈蕙心内忍不住腹诽,若真不幸生了大病,以古代这医疗条件,也没法医治啊。
“大库房那规矩重重,恐怕不容易支银子吧。”萧郎君尚且不知大库房被清理。
沈蕙察觉到他的消息迟钝,便没多言:“往后应能容易些。”
他眼眸微沉,但面上神情依旧是木讷温吞:“你自己心中有考量,我不多言,只记得遇上急事,去寻我的书童静言。”
楚王待这个外甥不差,所侍奉的奴仆与自家儿子们规格相同,四个大嬷嬷两个大丫鬟六个小丫鬟,外加十个扫洒的杂役。
可萧家郎君嫌人多乱哄哄的,从客院搬进藏书阁住后,身边只余一个书童静言。
“郎君不看看糖糕吗?”到底是收了人家的钱,沈蕙又问一句。
“我不该在后院久留。”萧郎君却推辞。
沈蕙无意和他有太多瓜葛,只是假意挽留几句,带上金饼回了兽房。
歇息时间已到,她又该练字。
小楼之上,批阅沈蕙课业的段姑姑瞥见那令她不释手的金饼,了然道:“是萧家郎君来了?”
“不是说他父亲被削爵了嘛,为何出手仍这般阔绰?”沈蕙纳罕道。
“破船还有三千钉,何况是一门两侯、公主出降的萧家。”段姑姑思及萧家郎君,半是警告半是叹息,“他的事你少打听,别给自己惹麻烦,也是别给那孩子添麻烦。”
萧家有两房,大房封镇安侯、二房封武安侯,兄弟俩均立下赫赫战功。镇安侯既是萧郎君之父,被削爵后却未抄家,但没了那等品级,坐拥侯爵府规格的宅子自然无法再住下去,其妻宜真公主领着儿子搬回公主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