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侧妃,您是府里老人了,应当明白妃妾不得隐瞒病情的规矩,可您却一面私自喝药,一面又指使管嬷嬷贿赂婢女十五处理药渣,四郎君年幼,您若将病气过给了郎君,传到外面,还以为王妃苛待庶子,致其无故生病。”田女史微微蹙眉,“您放心,松竹堂本就是预备着给郎君们住的地方,器具一应俱全,不会让四郎君受委屈的。”
“王妃是不是就等着今日了?”郑侧妃身心俱疲,再不屑演那姐妹和睦的戏码。
“侧妃,您这事做得实在出格,王妃没治罪于您,已经是顾念多年的姐妹情分了。”田女史不懂她为何要走出这漏洞百出的一步棋,“难道,您不信任王妃?”
崔侧妃的确对郑侧妃母子虎视眈眈,然而论这次她的隐瞒病情,实乃下下之举。
郑侧妃连虚以委蛇的力气也无,静静盯着田女史,目光瘆人。
田女史不惧她毫无意义的反抗,无所谓地一挑眉,退下了。
“你们都走吧。”郑侧妃屏退奴婢们,独自坐到花窗旁,点上一支蜡烛。
红蜡燃烬,字条显现。
“事成。”
上面写。
郑侧妃释然一笑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这次王妃心太急了。
真不知吃斋念佛这么久,她究竟是修善心,还是在奉养欲望。
第13章套公式赌鬼
七月流火,秋分将近一抹枯黄爬上枝头,花房里蓊郁的青桐树不似前几日繁茂,沈蕙坐在中间小门的门槛上,呆呆望着丫鬟们侍弄花草。
郑侧妃闭门养病后,被审问的管嬷嬷等人陆续回到主子身边,但十五却似笤帚扫走的落叶,无影无踪。
沈蕙当然知道她罪有应得,可仍然没心思幸灾乐祸。
六儿察觉出沈蕙的郁闷,指着簇簇菊花逗她笑:“阿蕙姐姐你看,花房培育的秋菊样式真多,听几个姐姐说,黄的叫‘金宝相’,白的叫‘一捧雪’,其余粉的绿的紫的名字也都风雅极了。”
“是风雅。”沈蕙随意点头。
“姐姐,你为什么不开心?”七儿向花房的丫鬟要了朵被剪下来的菊花,插在她发间。
金灿灿的秋菊明媚如烈阳,配上大红的发带,衬得沈蕙眉目喜庆,极显气色。
“王妃身边的春桃姐姐告诉我,十五被杖责十下、发卖出府,她会被卖到哪里?”她叹口气。
“十五那么坏,姐姐您何必可怜她。”六儿撇了下唇角,“至于被卖到哪,要看牙婆手里缺不缺银子,不缺的话,留她两天养好伤后卖给长安周围的乡绅,如果缺,那应该会急着卖给南来北往的商人了。不过好在她曾是王府的奴婢,无论如何,牙婆绝不敢送她进那种脏地方。”
“那还好。”沈蕙闻言,胸中烦闷终于松缓几分,“我也并非可怜十五,物伤其类而已。”
十五是自作自受,但同为女子,她不愿见其流落到烟花柳巷之地。
“姐姐,去找阿薇姐姐吃东西吧,你说过,肚子一饱脑子就快乐。”六儿与七儿对视一眼,拉起沈蕙快步穿过花房。
对面的下人膳房里炊烟袅袅,重新热闹起来。
“阿薇,你们在炒梧桐子呀。”沈蕙如今已能一眼在人群中找到妹妹,抓起把新出锅的梧桐子嗑。
沈薇往不知是哪个大丫鬟的食盒里装菜,添上碟干果:“之前那件事一了结,来点菜的人又逐渐多了,张嬷嬷给采买的婆子使些银钱,拿走不少好食材。那是小葱,还有新鲜的韭菜、豆叶、莴苣、蕹菜跟苋菜。”
她指给沈蕙看。
“这些葱你们要怎么做?”沈蕙想吃葱油拌面了。
“嫩的留下炒鸡蛋,老的做腌菜。”沈薇一笑,“姐姐想如何吃?”
沈蕙挽住她的手:“好妹妹,要不要试试炸葱油?”
见沈蕙这般说了,沈薇自然听命,炸葱油倒也简单,一次便成,没有现成的手擀面,拌着棋子面吃,葱香兼油润,香而不苦,再撒上勺碎猪油渣,吃得蕙薇六七四人没功夫闲聊。
隔三差五来膳房开小灶,沈蕙绝非白吃,会用月银补上,攒的钱倒是不多,每每月末总叫她想起上辈子大学假期干兼职做家教,当天挣钱当天花,饭费比平常还奢侈。
飞速吃过一碗面,沈蕙感叹道:“阿薇,你真厉害,幸好我把你带进王府了,否则让你留在一个小田庄里,实在埋没天赋。你要是千里马,我便称得上是你的伯乐。”
“伯乐?”沈薇不知这典故。
沈蕙与她慢慢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