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蕙姐姐,你真厉害。”七儿是外面买来的丫鬟,永远低大部分家生的丫鬟一等,人机灵,可素来是忍字为上。
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,事事忍让,十五迟早亲自欺负到我头上。”沈蕙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,且来府中几日后,她才明白姨母许娘子是多大的靠山,对上几个婢女丫鬟,完全可以硬碰硬,“七儿,你歇会吧,我去看着那丫鬟送食盒。”
但其实,她是去下人膳房找沈薇。
沈薇给她留了鱼丸汤与炸鹌鹑,长身体的时候,一碗饭当然不够吃,刚好拿这两样溜溜缝。
下人膳房的旁边是花房,两个院子中间有扇角门,沈蕙到时,正瞧见沈薇坐在门槛上与对面的丫鬟闲聊,叽叽喳喳,倒是热闹。
“姐姐,姐姐!”沈薇一见沈蕙,打开食盒,“快趁热吃,张嬷嬷做的多了,允许我拿走剩下的。”
得脸的奴婢跟着主子们用饭,可若想单吃什么,只能到下人膳房来点,张嬷嬷偶尔会多做些,顺便分给手底下的人,左右这钱是从点东西的婢女身上出。
“你和花房的人很熟吗,没想到我们阿薇不仅不怕生,还结交了好友,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。”沈蕙喝着鱼丸汤,打趣沈薇,倒是放心。
看来,这傻妹妹没傻到透顶。
“花房的姐姐们爱和膳房的人说话,厨娘与小丫鬟都忙,她们就找我了。”沈薇愁眉苦脸,“可我平常只帮张嬷嬷数数食材,哪里听说过什么趣事,让我讲,简直是为难我。”
“你即便听说过,也不要多讲。”沈蕙给她传授宅斗经验,“多说多错,小心犯口舌之争。”
姐妹俩闲聊时,两个婢女默默路过,径直往膳房中走,约是去点菜的。
沈蕙鼻子灵,隐隐闻见其中一人手上有药味,不似药膏,而是汤药。
这药味一闪而过,随即便涌来荷包里的香豆味。
“她们是谁啊?”沈蕙随口问沈薇。
“应该是郑侧妃院子里的,左边那个我认识,她是跟着郑侧妃贴身婢女的小丫鬟。”沈薇说道。
沈蕙默默无言。
她刚穿来时喝了许久的汤药,对这种味道无比敏感,可府中不允许奴仆私自抓药,倘若生病,需搬去前院的空房中暂住,病愈后再回主子身旁侍奉。
那么是谁病了,又不敢声张?
多说多错,沈蕙把猜测埋进心底,继续喝鱼丸汤吃炸鹌鹑。
第8章暗流汹涌的后院恩威并施
初秋细雨霡霂,绵密的水珠漫天散落,给一院芭蕉叶染上朦胧阴绿。
郑侧妃倚在素缎软枕边,静听雨打窗棂,喘息声略弱,断断续续,衬得她的脸颊愈来愈苍白如雪。
忽而,一股子痒意弥漫肺腑,她狠狠咳嗽几声,咳到鬓发缭乱,簪着的戏蝶鎏银白玉钗摇摇欲坠。
几点血色沾湿了巾帕。
陪嫁的管嬷嬷及时抽走帕子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但郑侧妃执意要看,拿来巾帕展开,暗红刺入眼眸,悲哀化为默默叹息。
管嬷嬷是她的乳母,将她待女儿般疼爱,心疼道:“侧妃,您身体至此,何必再隐瞒,不如尽快禀报王妃,请太医前来诊治吧。”
“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,病去如抽丝,反反复复,总也不见好。不叫旁人得知便罢了,一旦将虚弱外露,崔侧妃立即要咬上来。”郑侧妃深吸口气,身躯羸弱,可眼底一片坚韧,平静叠起帕子,“况且我若养病,必须把小四送到前院养,他才六岁,我哪里放心。”
郑侧妃性情寡言孤冷,入府后宠爱平平,好不容易有孕后胎象混乱,为平安诞下子嗣强行服用催产药,生了四郎君,但留下病症。
“您之前喝药,总是选温补中和的汤药,现今所喝的却尽是猛药,实在伤身。”管嬷嬷想扶着她躺下。
“你只管吩咐人处理好药渣,其余的,莫要多言。”郑侧妃摇摇头,“你那个干女儿进展如何了,可有说服段姑姑?”
她想拉拢段姑姑不是为勾心斗角,而是希望给四郎君留一个可靠的人,以防自己病去后崔侧妃害她儿子。
“未曾,段姑姑的性情您知道,您纡尊降贵招揽她,而她软硬不吃,哪里能被一个小婢女说通。”管嬷嬷苦恼道。
“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,和田女史一样是个硬骨头。”郑侧妃命管嬷嬷打开妆匣,抽出藏匿其中的密信,“算了,我时间有限,别在她身上继续费力气了。我这有封信,你找个靠得住的亲信,命她送去郑府,务必要直接交给祖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