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头,姚碧云握着电话脸色发白,许久,眼泪开始滚落:
“我没有,我没有想害你,还不是你从小太倔太犟,小时候,你跟国军打架,你明明比他小了三岁,打输了也要咬着他不放。
你就像狼一样又凶又狠,要是知道国军抢了你的名额,你不得闹翻天,我....我没办法啊。
你咋胡闹无所谓,可你不能,不能让学庆和学丽没法做人啊!”
“所以.....”柳绯烟仰头抹了把眼泪,天空也在此时飘起雨来,雨滴落在脸上,和眼泪混做一起。
““妈,你生我一场,也拿走我半条命,剩下的那半条命,抵了罗国军进城的机会,公平吧?”
姚碧云泣不成声:“柳绯烟,你不能这么没良心,只记得家里对你的不好,不记得你小时候,妈对你也很好啊,你做人不能这样啊!”
柳绯烟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那你说,你小时候都怎么对我好了?”
“我.....”姚碧云说不出来。
她娘家生了三个闺女,才生的两个儿子,从小到大,就知道一件事,姑娘就是赔钱货。
她也不喜欢女孩子,生柳绯烟的时候差点难产,掌心又是断掌,她当时就觉得兆头不好,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女儿。
她娘家妈也不喜欢这个女儿,母女俩一番商议,决定把柳绯烟抱出去丢掉。
前脚刚丢掉孩子,后脚柳明勋就回来了。
他一听孩子被丢掉了,当即就发火:“女儿又如何,我柳明勋读了那么多年的书,连个女儿都容不下么!”
柳明勋又把孩子给抱了回来,还给她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,叫绯烟!
她私心里想,女儿家命薄,还取个烟字,说不定哪天就跟一股烟儿一样轻飘飘的没了。
可柳绯烟像是知道自己命贱,从小到大就没咋生过病,身体长得结实,疯跑起来就跟那些皮小子一样。
反倒是那个早夭的小儿子,三天两头的生病,照顾那孩子,让她操碎了心。
她一直都觉得,都是柳绯烟命太硬,小儿子身体才会那么弱,他是被这个姐姐给压着了。
小小年纪的柳绯烟表现的异常从聪慧,柳明勋教什么,她都是一学就会,别的娃还在认字的时候,她就能自己抱着书看了。
她越发觉得,这个女儿命太过强势,只怕要坏了两个儿子的前程。
果然,后来大儿子和小儿子接连出了意外,唯独柳绯烟这个女儿啥事没有,她咋可能不恨。
“柳绯烟!”姚碧云想到这里,撕心裂肺地喊:
“你欠了你大哥和弟弟的命,他们都是因为你才没的,你害了我两个儿子,你凭啥不欠我!”
柳绯烟早知道这个亲妈让人失望,心还是止不住抽疼。
“姚碧云,你一定要捂着眼睛耳朵过日子么,你两个儿子是怎么死的,你心里很清楚,你不敢去找姚新玲一家算账,就只会把所有事儿都推到我身上!
今天是我接的最后一次电话,我把话放这儿,罗家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帮,以后,也请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,我们母女情分,早就断了!”
“柳绯烟,你不准......嘟嘟~”
电话挂断,柳绯烟身子一阵发软,蹲下身抱住自己。
屋檐上的雨水,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肩膀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谁不想生来就被父母期待,兄弟姊妹友爱呢,她又不是石雕的铁打的,没有七情六欲,不会心痛不会难受。
“蹲这儿干啥,等着我给付电话费?”
头顶多了一把大伞,随后是霍承疆不悦的声音。
可在此时,她却觉得,这刺耳的声音,带着几分温度。
“老霍!我好难受啊!”
她起身抱住他的腰,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口,站在雨中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。
霍承疆一怔,随后一手撑着伞,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许久,他才轻声道:“回去再哭吧!”
柳绯烟回到家里,想起方才在电话亭,抱着霍承疆大哭的场面,突然尴尬无比。
霍承疆像是没看到她的尴尬,转身系了围裙和面。
将揉好的面醒着,从冰箱里取出五花肉,切了些肉丁,配上胡萝卜、土豆丁,起锅烧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