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意思,很多时候就是皇上的意思。即便皇上不是那样想的,王振也有本事让皇上去想。
石亨是武将,面上不显,心里也突突。
迎上两人严肃的目光,曹吉祥严肃点头:“半分不假,他说起来咬牙切齿,不像是吓唬人。”
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,曹吉祥曾经权倾天下,又怎会甘心做牛马。
再加上王振看他越发不顺眼,动辄打骂,曹吉祥早就受够了。
同时被打压的不止曹吉祥一人,石亨和徐有贞也是,只不过程度没有曹吉祥深罢了。
听说自己小命不保,徐有贞差点吓尿了,半天才缓过来。
“反正都活不成了,不如放手一搏,成了是从龙之功,败了也不过赔上这条性命。”别看徐有贞胆子小,逼急了那是真敢说。
当初朱祁镇被俘,就是他跳出来说自己夜观天象,推算出京城保不住了,在朝会上提议效仿宋朝南迁,保存有生力量。
要不是于谦及时站出来拨乱反正,表决心,孙太后都差点被徐有贞唬住了。
三人当中,石亨胆子最大,被徐有贞的提议刺激到,将手中茶碗一摔:“干他娘的!”
废帝在位时,封他为国公,等到朱祁镇复辟,他又被降回了侯爵,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曹吉祥曾经是王振的心腹,颇得重用,如今在王振身边连条狗都不如,也快被逼疯了:“干就干!”
墙头草就是墙头草,谋大事自然不会自己傻乎乎提着脑袋往上冲,总要纠结一些势力。
于是三人先去南宫游说废帝朱祁钰,搞一个师出有名。
这半年多时间,朱祁钰经历了登基、被废,被人夺妻女,落差比曹吉祥大多了,而且被朱祁镇赏了好大一定绿帽子,想摘都摘不掉。
头顶青青草原宽广得都能跑马了,朱祁钰恨毒了朱祁镇,唯有吃肉寝皮才能解心头大恨。
如今见旧部来投,欢喜得泪流满面,朱祁镇能复辟,他为什么不能!
在南宫搞了一面大旗之后,墙头草三人组扛起大旗四处活动,当真纠结起一股势力。
当初新帝匆忙上位,形成了内阁与兵部高度配合的共治局面,内阁以首辅陈循为中心,兵部以尚书于谦为核心。
首辅陈循历程五朝,资历深厚,官场老油条滑不留手,哪怕如今朱祁镇复位,照样吃得开,照样受重视。
他没有造反的理由。
倒是兵部尚书于谦,因为原兵部尚书跟着朱祁镇瓦剌几日游,没游回来,被废帝提拔,替补上来。
据曹吉祥说,于谦这段时间的日子并不好过,私下被王振派人找了好几回麻烦,已然生出了辞官的念头。
如今的于谦仍旧占着兵部尚书的位置,若兵部、五城兵马司和曹吉祥在京城三大营的旧部联手发动政变,何愁大事不成!
奈何三人快把于府的门槛踩平了,硬是没见着于谦的面。
于是三人只能将目光投向内阁。首辅陈循没有造反的理由,高谷高大人与首辅一样,都是朱祁镇在位时的旧班底,为人方正,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能参与造反。
“左都御史王文是新帝从地方提拔上来的,此人忠勇,手段酷烈,可堪为谋!”奔走了这么久,终于被徐有贞发现一处可以利用的破绽。
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,朱祁钰只短暂地做了一回皇帝,也往内阁塞了忠于自己人,可朱祁镇复辟,愣是没动内阁和六部。
所有人该干什么,还干什么。
皇上罢朝那会儿,内阁与王振主持大局,互相牵制,王振试图调换来着,后来皇上回心转意,却把这事叫停了。
似乎对自己非常有信心,不管是谁的人都能用好。
这就给居心叵测之人提供了便利。
左都御史王文在王振批红那段时间,日子就不好过,时常被打压刁难。等到皇上亲自处置政务,完全就是一副顺他者昌,逆他者亡的架势。
哪怕英武如太宗,心中有了计较,也会摆出来与朝臣们商议。
装装样子也好。
明睿如先帝,遇事先与朝臣商议,最后拍板一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。
亲征瓦剌之前,朱祁镇不过是孙太后和内阁手中的提线木偶,只能靠着王振发挥一些作用。
谁能想到他去了一趟瓦剌,回来好像换了人,傲慢得不将任何人瞧在眼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