庶妃包括昭仪、婕妤、美人、才人,庶妃之下是选侍和淑女,才人在庶妃当中也是最末等了。
“嫔妾请皇贵妃娘娘安。”
周氏咬牙切齿的声音,打断了谢云萝飘远的思绪。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,轻轻颔首,并未叫起。
自己生的自己清楚,可这么多年过去,孙太后还没见儿子朱祁镇对哪个女子真正上过心。
都说帝后伉俪情深,即便在钱氏面前,朱祁镇也是发乎情,止乎礼,从未当着外人拉拉扯扯,纠缠不清。
可汪氏才一现身,皇帝立刻起身相迎,又是搀扶又是拉手,眉目传情,黏糊得像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。
与刚才淡漠的态度,和命令王振呈上周氏若干罪证时的不容置疑,判若两人。
难道自己选的,果真比父母之命来得深情?
孙太后自己便是自由恋爱的受益者,此时却很难理解儿子的反常行为,并且认为皇帝太过钟爱一个女人并非好事。
“许久不见皇上回来,臣妾不放心。”谢云萝实话实说,可她担心的不是皇上,而是整个清宁宫的人。
怕这些人成为某个大怪物的盘中餐。
一日不见,如三秋兮,汪氏更加肉麻,一会儿不见就要跑过来看看,太后被强行喂了两嘴狗粮,撑得难受。
周氏跪在冰冷地面,身体冷,心更冷,几乎陷入不可思议的绝望。
朱祁镇骨子里是个自私且凉薄的男人,他喜新厌旧,他锱铢必较,他极擅察言观色,审时度势。
哪怕在后宫,他宠爱谁冷落谁,无不暗合太后的心意,与前朝也有关联。
他爱重钱皇后,不过是因为想要个嫡子。
在前朝被内阁摆布,回到后宫听太后的话,他这个皇帝唯一的用处便是传宗接代。
他宠爱林选侍,可听说林选侍没入教坊司成了官妓,他表面痛心,隔天又有了新宠。
外头都在传她受宠,也是看在皇长子面上,皇上每月多来那么几回罢了。
皇帝的尿性后宫皆知,谁也没指望能一直受宠,生儿子才是王道。
就在众妃嫔齐齐认命的时候,汪氏空降后宫,一下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。
她,早已过了女人最好的年纪,嫁过人生过孩子,却拴住了皇上的心,蒙住了皇上的眼,让他日夜流连在坤宁宫,再不肯踏足东西六宫半步。
哪怕强势如孙太后,对上汪氏的时候照样不好使。
凭什么!
周氏带着强烈的愤恨和不甘,咽下苦涩的狗粮,谢恩退下。
这一局她败了,败得彻底,可给庆云伯的信已然送了出去,她不好过,汪贞那个贱人也别想好过。
思及此,周氏脸上浮起残忍的笑容。
金吾卫指挥使吃空饷,这事可大可小,偏前朝对皇上强娶郕郡王妃十分不满,不敢在皇上面前发泄,总要找个宣泄的出口。
汪家等着倒霉吧。
皇帝拿出了周氏这些年作恶的罪证,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。顶撞皇后,打死宫女,发卖庶妃,甚至将服侍过皇上的选侍送去教坊司做娼.妓……
前几年后宫有钱氏主持,孙太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前朝,只知道周氏跋扈,却不晓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。
但让她更加意外的是,皇帝不但关注到了,还在暗中收集证据。
堂前教子,枕边教妻,周氏犯下这些大错,难道不是皇帝纵容的结果吗?
这些年,皇帝一边纵容周氏犯错,一边收集证据,等到必要时清算,这样的手段算不得光明磊落,却足够令人胆寒。
胆寒心也寒,毕竟周氏既是皇帝的枕边人,也是太子生母。
从前是她小看了自己这个儿子,连枕边人都算计,心黑手狠不输大明开国以来任何一个皇帝。
就是这样心狠手辣的狠角色,却被汪氏迷得团团转,怎么看都不像演的。
等周氏黯然退场,孙太后深深看了汪氏一眼。
无独有偶,王振拿出皇上为周氏积攒的罪证,也在心里佩服起皇贵妃来。
皇上九岁即位,十四岁亲政,说是亲政,前有内阁,后有太后,直到亲征瓦剌前,手上都没有多少权力。
皇上继承了先帝多疑的性子,并且走了极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