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该是想把我遣送走……的确在这里待很久了。不知道现在几点,感觉距离睡觉时间挺近,再待下去不太合适。可我忘记自己的手机放哪儿去了,说不定根本就没带进来,又懒得睁眼起身去确认时间。
他让我走我再走。
我躺在原地,动都没动。
“千树。”
小缘声音传来。
轻轻的。
“睡着了吗?”他问。
“……没。”我掀开眼皮。
他走过来,跪坐在我身前,低头看我。我仍维持着刚才的姿势,只能看到他的膝盖和手。小缘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干干净净,挺好看,他在一些小事上总有些莫名的讲究,但不讨厌……
在我思维乱飘时,手指靠近了。
触碰。
指腹柔软温热,带来微小的连接。
他试探着轻抚我的脸颊,又帮我揉了揉眼周和头侧那几个位置,为我按摩。这种事小缘做得格外顺手,我全盘接受,未发一言。
直到他先开口。
“千树……”小缘低声说,“看你不太高兴。”
“有那两个家伙在,要我怎么高兴……”我闷闷抱怨。
“情绪和时间一样,都会被浪费,”他像是纪录片里的旁白,话语清晰又缓慢,“什么都不需要做时,就别总去想它了。安心一点,也能少受一些影响。”
道理那么简单,我又不是不懂。
只是。
“……做不到。”我闭眼不看他。
要是能做到,也不至于赖在他房间不走了。小缘明知道我最不擅长控制情绪。之前在学习上都能积攒一大堆压力,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调整好,结果刚好一段时间就又碰到这种事情……
“我陪你。”
他打断了我脑内杂七杂八的思考。
“你有什么用?”我本能质疑。
“嗯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分享一点我的好事?”
我撇撇嘴,胡乱猜。
“你不会要说……被他们知道交往的事吧。”
“千树怎么知道?”
“某人刚刚一直笑个不停。”
“啊……因为确实很开心,”他又笑了,坦然承认,“像是被家人认证了一样。”
“又不是结婚……”我泼冷水,“而且他们同不同意都不算数。我说了算。”
“嗯,也是,”他顺从接受,一次次抚摸我的头发,“千树的想法最重要。”
说得倒好听。
我再度睁开眼,撑起身体。
“过来。”我命令。
他靠近我——于是我抱住他。
脑袋放在他肩头。
把小缘的衣服往下扯扯,在他肩膀后方的位置能看见一小圈极浅的红印,红印周遭泛起一片青紫。那是我前几天留下的,当时有点咬重了。现在还有这么明显的痕迹。
伸手轻轻按一下。
小缘闷哼,低声示弱:“疼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“欸……?”他愣了愣。
“不该太用力的。”
认错而已。
看在他没催我出去,而且一直有注意我的感受,还尝试安抚我的前提下……总不能对他太差劲。我知道一句道歉无法抹消疼痛和伤痕,但至少要摆出合适的态度,让他无从埋怨——尽管他可能从没想过要埋怨。
很诚恳了吧。
“没关系,”小缘在我耳边低笑,把我抱得更紧,“千树的话,再咬一口也无所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