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先闭嘴,安静待着。听你说话火大。”
“噢……”小缘往被子里缩了缩,不敢吭声。
“有哪里不舒服再说,这种话不用忍着。”我提醒一句,开始低头看手机,背单词。
他点点头,吸吸鼻子,仍然睁着眼睛悄悄看我。重感冒让这家伙眼中泛着一层水光,看起来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。在他身边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恶霸,每时每刻都在欺负人。
“千树……”他忽然出声,念我的名字。
“怎么?”我望向他。
“……手,冷。”他小声说。
那只扎着针的,稍显苍白的手。就在床边,离我很近。而他正看着我——用带着一点暗示和渴求的微妙眼神。
第28章
1.
我想了想,开口问:“帮你借个热水袋?”
“不要……不用。”
他艰难地、固执地看着我。
我明明知道他的意思。
“……一小会儿,好吗,”他小声问,声音有一点哑,听起来却极为柔软,像一条厚实毛毯,“千树。”
“……”我难以回答。
沉默仅限于我和他之间。
医院做不到真正的悄无声息。周围不断有人走动,外面远远传来孩子的哭泣,病房内的患者捂着嘴咳嗽,家属们小声安抚照顾,护士偶尔会推着小车进入……
只有被帘子隔开的,小小的区域之内,那股凝滞的气息才有了形状,有了温度,化作箭矢向我刺来。没什么攻击性,但格外灼热。
都生病了还这么不老实。
我低眸看他,口罩下嘴唇抿紧。
手指探出。我避开他手背上打针的位置,慢慢握住他的手腕。
手腕的确冰凉一片,与我手心的热度截然不同。那里的皮肤柔软干燥,能清晰感受到脉搏,触摸到骨骼的形状。说实在的,这算不上牵手,也算不上多黏腻的亲密,而且远不如之前那些心照不宣的紧靠来得更近。
小缘却满意了。
他勾起浅笑,眉眼舒展开。这个表情放在病号身上有点蠢,让人觉得他不是重感冒,而是被砸坏了脑袋。
他很快又闭上眼睛,大概是想睡觉。我转头背单词,仍然没有拿开手,仍然握住。好像这并不是多么值得在意的事情。
但是不一样。
我们都明白,这是我明确同意的,知道他的私心却依旧没有回头的,在独处空间之外的……一次微小的配合。与被动的接受不同,与单纯的不拒绝不同。
我可能,向他。
走了一步。
握着他的力度似乎大了一点。
2.
重感冒让小缘不得不连续打了五天点滴,后续还必须接着吃药,足足用了大半个月才彻底好透。等他身体完全康复,不再有任何病症时,我正好刚刚结束了那场线上物理竞赛的初赛。
感觉答题状态,唔,还好……
毕竟是初赛,难度高的题占比不多。末尾几道题目有些复杂,前面的都比较正常,就是时间的确很短。最后一遍检查完毕,点击提交答卷后摄像头自动关闭。
我切实地松了一口气,靠着椅背呆坐了半分钟才下定决心关闭电脑,挪去床上。拖鞋被蹬掉,一脑袋扑向柔软的被子,整个人埋进去。
现在是中午。
卧室好安静。
不再主动调动任何肌肉,也不思考任何事情。布料的温暖柔软中,能嗅闻到柔顺剂的味道。持续了好几分钟,或许更久,直到些微的窒息感传来,我才不得不翻了个身,脸已经有些憋红了。
摸来手机,眯着眼睛按几下,电话拨出,很快被接通。
“……千树,结束了吗?”小缘问。
“饿了。”我答非所问。
“马上过来。”他说。
之前约定好,今天他久违地来给我做饭——不过让一个刚痊愈的家伙为我做饭还是太压榨人了。事实上是一起做饭一起吃,我依旧是打下手。
前段时间因为小缘生病,我很少和他见面。照顾病人不是我的职责,除了那次去医院看望他,陪他坐了一会儿之后,我一直没有找他。主要是不想被传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