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开牛奶,他也打开牛奶。
我上楼,他也上楼。
我进了卧室,他站在门口犹豫,没敢踏入。
我喝一口牛奶,看向他。
“不跟了?”
“……”
他还是进来了。
好像浑身不自在一样,进了这里他就想跑。甚至要给自己找点合适的理由。
“……我去,给千树做点吃的吧。”他小声提议。
“刚吃红豆汤没多久,不饿。”
“留着之后吃呢……?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……”
我不耐烦了。
“你,待在这里,”我说,“或者离开。”
“……噢。”他上闭嘴,安静下来。
2.
留住缘下力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。不过是我到时间学习了,又不想轻易放过他而已。况且我没拦着他走,他是自愿留下来的。尽管我不知道理由。
我坐到书桌边,完全不关注他,开始做自己的事情。他在房间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。而当我开始翻书,似乎真的要无视掉他投入学习时,他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可以……问几个问题吗?”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,“不会耽误你太久。”
我声音淡漠,没有回头:“说。”
“千树,还在生气?”他小心提问。
“嗯。”
沉默片刻,他大概是在做心理准备。两次呼吸过后,缘下力继续。
“我不想被千树讨厌,”他说得缓慢而清楚,主动询问,“有没有什么,补救的办法……?”
手中书页哗啦啦作响,我压着情绪,揉揉眉心:
“你要是能早点长嘴说出来,我们也不会闹成这样。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又是道歉,有点听腻了。
我叹了口气。
生气、吵架和发泄情绪都是很累的事情,不仅效率低下,还无法解决问题。我不想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跟缘下力置气上。况且,我没力气再跟他闹脾气。
算了。
我回过身面向他,往他脑袋上丢了块橡皮,精准命中脑门。
“唔……!”他捂住被砸的地方,眼巴巴看我。
“以后记得有话直说,有问题就问,”我直视他,“包括会不会被疏远这种事情,别再胡思乱想。”
这话被我说出来,其实没什么说服力。我知道自己才是最别扭的一方,小缘也曾说过我不坦率。但我不希望他继续回避,不希望他先一步远离。
就算要结束,也不能是他擅自做出决定。
只有我可以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缘下力认真点头,把橡皮捡回来,送到我手中,像是听教训一样站在我身边。
“然后——”我一拳打在他肚子上,没用多少力气,“快点恢复成之前的样子,混蛋。”
他闷哼一声,一步未退,定定望着我:“……好。”
“不许反悔。”我低下眼眸。
“嗯。”听见他的回应。
3.
真的能恢复到从前吗?
我无法笃定。
自那天之后,我和缘下力的关系有了缓和的迹象,至少没有先前那么僵硬。他不会再刻意避开我,我也不会故意同他置气。表面上,我们相处还算和平。
只是裂缝仍然存在。
现在我不太喜欢主动找他,不怎么愿意换取他的帮助了。
我知道他对我抱有愧疚,知道自己是被喜欢的一方。在这些前提下,原本还算平等的交换关系,好像突然变成了不平等的索取。我不适应。
一切的改变都悄无声息,又不能抹消。再加上他不敢轻易过来烦我,态度也没有以前那样自然。所以总体来看,多少还是疏远了。
我仍然不叫他“小缘”。
总觉得,他不像是我认识的小缘。
小缘对待我时不会那么小心翼翼,不会太紧绷,更不会让我们的天平失衡。小缘是相处起来很舒服的缘下力,跟现在的缘下力截然不同。
造成改变的,是我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