讨厌就讨厌,我又不在乎他。
就是,有点可惜。
……
安静吃完饭,到了洗碗环节。他自觉把剩下的菜封好放进冰箱,再把需要清洗的餐具端到厨房水槽,准备开始收拾。
我擅自加入进来。
他注意到我靠近,身体一僵,紧张地说:“啊、我自己洗吧……”
“不行,”我语气冷淡,和平时一样开始胡说八道,“怕你偷吃我家碗筷。”
“……?”他迷茫。
“顺便监工。”
4.
反应了几分钟小缘才意识到,我好像不再计较刚刚的事情了。
但他不确定。
也不藏着掖着,偏要直接说出来。
“那个……抱歉,”他边洗碗边低声说,“一直不听你的意见,很自以为是……对不起。我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“不许说了,”我不耐烦,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噢……”
他仍然在时不时看我。
憋了半天,小缘又问。
“千树……还疼吗?”
这家伙好难缠,不问清楚就一点不想善罢甘休。为什么现在没有像平时一样见好就收?啧,明显故意在跟我作对。
我撇撇嘴不看他。
“……不疼了。”回答得有点别扭。
“没有受伤吧?”
“你敢让我受伤吗?”
“不敢不敢……”他慌忙否认。
我一直重复擦一个盘子,脑袋里在想事情。纠结了好久,其他餐具都快被小缘洗完,我总算开口,很小声:
“……下次,按我说的力道来。”
“轻一点。”
忽略掉过程,我不讨厌按摩后的感觉。只要他别像刚才一样一直用力。
也不知道轻了会不会有效果……
5.
跟小缘的关系只尴尬了几天,没过太久就逐渐恢复平常。
很奇怪的现象。他其实算擅长排球,擅长做饭,也擅长家务和一些简单的修理工作。但在这些擅长的方面,小缘会自然友好地帮人托底,会听取别人的意见,把自己放在次要位置上,从不露出帮人按摩时那种强硬又自信的态度。
虽然这份自信让他在我这里吃了苦头。
后来观察了一下他给家里人按摩的场景,我惊悚地注意到,他居然是用手肘帮缘下先生按肩膀的。而且好像全身都在用力往下压。
缘下先生不仅不觉得疼,反而一边感叹一边享受——哪怕表情稍显狰狞。
……好可怕。
缘下力的力,是超大力的力。
平时完全看不出小缘有那么大力气,他还说过自己在比赛中的扣球总是被接起来,力量远远不够。因此我意识到,他按摩时用的力气,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技巧得当。
这家伙绝对是个隐藏的危险人物。看起来和和气气,实际上应该能轻易把我的手腕捏得错位。
他“好欺负”这一层,仅限于表面吗?
我想了很久也没想通,准备按自己常用的方式进行情报打探——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足够了解缘下家之后,又单独打探起小缘。但我的确对他有了好奇。
稍微挑起话题,缘下太太就将小缘与按摩的故事全部告诉我了。
6.
最开始的源头是小缘的爷爷。
因为经营果园,体力劳动多,小缘爷爷偶尔会去按摩。他认识一家在县内开了两年的按摩店,恰好有天缘下先生也想按摩,就陪缘下爷爷一起去。
还带着刚从学校接回来的,上小学四年级的小缘。
负责按摩的店主师傅见旁边有个小孩子,笑呵呵地跟小缘说话,开玩笑一样给他讲穴位,讲按摩方法,顺便拿当时不怎么去按摩,疼得龇牙咧嘴的缘下先生做了现场示范。
小缘听得认真,记得清晰,也对此十分感兴趣,每次爸爸或者爷爷去按摩店他都要跟着一起。
后来,这位曾经学过传统中医的中国人店主感叹,一个十岁的小孩子,居然就这么边玩边学地记住了手法和穴位。以他这个心态跟能力,说不定很适合学医。
再往后几年,店主回国,原本按摩店的位置被餐馆取代。
缘下爷爷和爸爸都很遗憾,按摩技术好的师傅相当难找到。还好自家的小缘已经基本掌握了从店主那里学来的按摩技术,欠缺的只是经验跟力气。
所以他继续学习,经常帮助爷爷和爸爸按摩,还会自己查资料,看视频,甚至自学了一点中文皮毛,用来查阅知识。至于那些简单的包扎办法和应急伤口处理办法,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顺便学会的。直到现在,他仍在慢慢进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