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,他是装的呢?
从碧水阁出来后,崔道延独自摇着轮椅,神情落寞地行走在山道上,忽然一道身影从旁侧闪出,直直拦在他面前,把他吓了一跳。
他抬眼一看,只见陆听安笑吟吟地站在那里,神情透着几分不怀好意。
崔道延一愣,随即收敛神色,躬身一礼,道:“陆小姐,不知有何见教?”
陆听安摆摆手,笑道:“没什么大事。只是我们马上要回白云鹿映门了,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石崖夜月潭。不知崔公子可有空陪我走走?”
崔道延目光闪烁,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语气客气却疏离:“实在不巧,陆小姐。你也看见了,我行动不便,不如我唤个弟子相陪?”
陆听安挥挥手打断他,道:“这有何难?我推着你走便是了。今日崔老出殡,弟子们都忙得脚不沾地,何必再麻烦他们?”
“……”崔道延沉默片刻,见她态度坚定,显然没有退让之意,心中虽不愿,却也不敢得罪,只得低低叹了口气,道:“那便有劳陆小姐了。”
于是,陆听安便兴致勃勃地推着他沿山道前行,一路装作初来乍到的模样,四下张望,对沿途景致赞叹不已,还时不时向他询问来历。
崔道延也耐着性子,一一作答。
待气氛渐渐松缓,陆听安便清了清嗓子,故作轻描淡写地道:“对了,崔公子,你与令堂、令弟之间,关系似乎不太融洽?”
崔道延蓦地一滞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落寞道:“玄门中人皆知我的身份来历,陆小姐不必拿此事取笑。”
陆听安却只是笑了笑,道:“怎会是取笑?况且,是妖族又如何?我大师姐林铮,不也是妖族么?”
崔道延一怔,抬头看向她,眼中掠过一丝难掩的惊讶:“我听闻陆小姐从前对林仙长颇有微词,怎的如今反倒替她说起话来了?”
陆听安微微一愣,随即失笑,道:“非也,我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。林铮虽出身妖族,却依旧成了我白云鹿映门的首席大弟子。由此可见,妖族身份,并不该成为旁人取笑你的理由。”
崔道延唇角轻轻牵起,神情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:“那恐怕也只是在贵派如此罢了。据我所知,被送入仙门接受教化的妖族,不是被迫为奴,就是受尽排挤。并非人人都有林仙长那般运气。”
“啊?竟是这样……”陆听安故作惊讶地道,目光却落在前方不远处一枚静静躺在路中央的小石子上,不留痕迹地靠过去。
当轮椅碾过小石子的瞬间,陆听安“哎呀”一声惊呼,力道骤松,轮椅猛地一歪,竟直直朝悬崖边冲了过去!
风声顿起,崖下云雾翻涌。陆听安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生死关头,人往往会本能求生,再精巧的伪装,也最容易在这一刻崩塌。
这一瞬,正是试探他的最好时机。
可惜,崔道延只是失声尖叫了一下,十指死死扣住轮椅的扶手。眼看着自己就要连人带椅坠入深渊,他猛地闭上了眼睛。
然而,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未到来。
崔道延心头一震,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,只见林铮已立在悬崖边,衣袂猎猎,手中一条乌金长鞭牢牢缠在他的腰间,将人硬生生拽住。
“崔公子,不好意思,你没事吧?”
陆听安伏在崖边,语气里满是焦急,仿佛方才只是意外失手。她一边喊着,一边却与林铮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崔道延确实不是装的,那一瞬的本能恐惧,做不得假。
既如此,害死崔老的人,恐怕另有其人。
作者有话说:[加油]咳咳,重要剧情走一波,马上要回白云鹿映门啦~
很快要写到安安死遁了~
第33章师姐吃醋了林铮:可恶,敢打我老婆的……
将崔道延救上来后,他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,冲林铮郑重一礼,道:“多谢林仙长。”
林铮与陆听安对视一眼,心中多少生出几分愧疚,只淡声道:“不必客气。”
崔道延稳了稳心神,这才发现自己的轮椅已坠入山崖,不由露出几分为难之色,望向二人道:“这……可否劳烦二位替我唤几名弟子过来,扶我回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