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完笑眯眯地说:“一个项目还要劳动你们两位组长大驾吗?那我们真是很荣幸啊。”
“……”
那一刻我只想给周昱明道歉,为以前背后说周昱明mean的所有错误言论道歉。真正mean得阴阳怪气的另有其人。
我对甲方主打一个装聋作哑外加十分客气,立刻就接他的话头说:“都知道贺岁档的份量,我们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的。全司上下全力以赴,就是想做好这个项目。”
薛景郗轻飘飘瞥我一眼,没跟我纠缠太多。好像有点看不上我似的。
我忽然回忆起刚刚上楼前那前台看我的眼神,原来搁这等我呢。
怜悯的眼神是吧?
“康澄组长?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将手里资料扔在桌上,啪地一声响。
“我知道陈丽滨什么意思。”薛景郗的嘴角微微挂着,像个笑容,眼里却殊无笑意。“本来也没想着换掉你们。不过我看,倒是用不着两个组一起写。”笑了一声,“哦,业务分配是你们丽文内部的事,我肯定不能多嘴。不过呢,康澄组长,你看着比较用心,我希望这个方案你来负责,可以吧?”
说完眼神一低,转去别的方向,自言自语似的,说:“另一个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半成品就端来给我看,真有意思。”
我这才反应过来,从我们进门到现在,薛景郗压根没往杨正杰的方向看上一眼。从头到尾,他对这个项目的各种进度都了如指掌,也很清楚这两份方案分别出自谁。说不定之前电话挂到陈丽滨那里也是故意的,分明就是要逼着我跟老杨过来,上赶着被他当面羞辱,好能杀老杨这只鸡,来儆我这只猴。
表达愤怒和不满有很多种,薛景郗选择了最刻薄的那一种。
我明白,白杉送来的这份高档礼品,终于露出了它烫手的那一面。
第20章
20、这个甲方不好搞
回去的路上杨正杰一直没说话。不,是从出了薛景郗办公室的门开始,他就没说话了。
一路安静。好几次我侧头去看老杨,他的脸色比上次被陈丽滨当面训斥还要苍白。我有心安慰,又不知道说什么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在地库停好车,老杨在门外拿着一手的东西等我。进电梯前我看了他一眼,瞧着好好的,随着电梯数字缓慢上跳,不停有人进进出出,光滑的轿厢内壁上倒映出我与他的身影,他低着头,整个人忽然颤抖起来。
我扶住他的肩:“杨哥——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他哭着说,“小康,你是不是其实也看不上我?我做得真的很差吗?真的很差吗……?”
“不是……杨哥……”
我别开脸,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。
电梯里的人都在看我俩。杨正杰呜咽着同样将脸扭到一边,背向所有人,只是不停地抽噎,断断续续地说:“那姓薛的才几岁?……他凭什么这么看不上我?他凭什么?他有钱、就可以看不起人吗?!”
“别这样。”我低声,揽住他的肩背。“这么多人都看着。”
“我也不想的,我也不想的。小康我不是故意的,我真的努力了啊……”他还是哭,头抵在我怀里。我看到他许多茎白色发丝藏在发间,心里堵得慌。
老杨年纪比我大,资历比我老,如果是别的行业,这种元老一定会得到很多优待。
可惜这是传媒营销行业,是资本博弈厮杀的影视圈,影视民工们拼体力拼精力拼时间,就是不敢拼年纪。年纪大的不被当耗材就不错了,要是不断犯错,被淘汰只是次数问题。
我在想,老杨是不是也知道,他已经没有犯错的余地了。
电梯门开,我半搀半抱着杨正杰离开轿厢,听到了身后门关前的窃窃私语。
不知道那些八卦我们的人心里,会不会也隐隐有一丝唇亡齿寒、兔死狐悲。
熟悉的公司招牌映入眼帘,我心里有些松快。我说你看,我们回来了。老杨嗯了一声,眼泪看起来是止住了,身上的颤抖还在继续。压力被拉爆之后的崩溃没那么快平复,我不能不管他,只好陪着他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,中间来往不少认识的同事,看到我跟杨正杰这样都面露几分惊诧,我摆摆手示意他们别过来搭话,大家就都识趣地走开了,没人上前打扰。
他这样肯定没心思跟陈丽滨还有部长汇报了。我就主动挑起这个担子,跑过去把白杉的态度一五一十地回复给陈丽滨,后者听完后脸色一阵微妙,我暂时没品出来她那表情的意思,也不好擅自揣度,大领导没发话,我哪敢随便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