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野的手紧攥着他的肩膀,攥得生疼,但陆灵生没有提醒他。
他安抚地倾身吻了下爱人的侧脸,声音有些沙哑:“我没事,况野,我没事了。”
像是濒死的人突然得救,况野狠狠地喘了口气,将他抱在怀里。
陆灵生安静地一下下拍的他的脊背,直到抱着他的人手臂不再颤抖。
一旁的银硕因为七窍流血,整个人显得格外狰狞,他的身躯已经逸散了小半,却始终死死地盯着陆灵生,像是要得到什么答案。
陆灵生松开况野,看向硬挺着一口气的银硕,良久才道:“你成功了。”
混着万年的血泪,银硕终于嘶哑地笑了两声。
为什么江离与江南初长得一摸一样,为什么江离的身体那么差,为什么江离刚见面就对陆灵生有好感。
因为银硕倒转轮回钟千年,将一个残缺的魂魄,种进了陆灵生的过去。
跨越亿万年,江离的生命,从此时开始流转。
……
“这一战,少爷非去不可?”银硕抱着剑,拦在江南初身前。
南初仙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当然了,辰月说了,天生灵体是破局之人,而且仙魔大战这样关系两界的大事,我当然要参与。”
江南初拍了拍他:“让开。”
银硕岿然不动,冷面道:“不可,辰月说此战凶多吉少,若少爷有三长两短,又该如何破局?”
江南初眨了眨眼,打趣道:“放心,我要是知道如何破局,定在死前把那个方法大声喊出来,昭告天下,如何?”
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笑着摸摸黑衣男人的眼眸,踮脚亲了一下,腻腻歪歪地在他耳边道:“别害怕,好不好,你的眼睛都怕的发抖了…若我真出了事,允许你也死,我们做个地府鸳鸯,来世变成蝴蝶比翼双飞……”
可是一个逸散的灵魂只会消散在世间,再无来世了。
纵使银硕长发尽白,血泪流干,也换不来上仙怜悯。
江南初轻飘飘地倒在他怀里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,那眼神悔恨、不甘、恐惧……他几乎发不出声音,但唇角还是在轻微地嚅动。
银硕流着泪将侧脸贴在他唇边,才听见他绝望的泣音。
“银硕,我不能死……我不能死……”
在被拉入轮回钟秘境后,江南初立刻迎来了飞升雷劫,在天生灵体这样一路坦途的体质下,他竟然破境失败了。
在最后一道雷劫消散,江南初倒下的瞬间,他看见转动的轮回钟时,才终于明白星辰阁的预示在指什么。
轮回钟总有一天,会吸干两界的灵力,天生灵体是唯一能击破轮回钟的人。
可是诞生一个天生灵体就需要消耗世界极大的力量,随着两界的灵力逐渐被吸收走,在江南初之后,断无可能诞生第二个了。
虽然飞升失败,但关于上界的真相依旧从雷劫中流入了江南初的脑海,江南初终于获知了这些,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说了。
上界感受到江南初落入陷阱,轮回钟疯狂吸收着他体内的灵力,让他动弹不得,更遑论斩破轮回钟,只能眼睁睁地陨落在登仙之前。
但他不能死啊,他不能死。
若我死了,这些阴谋将永无破解之法。
若我死了,哪里还有天生灵体呢?
若我死了,两界是不是也会因我而亡?
江南初的视线模糊,他已经听不见银硕的哭泣了,只能依稀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水痕。
他艰难地喊着道侣的名字,唇齿颤抖,像抓着最后的稻草。
“银硕,我不能死啊……”
……
银硕本是无名之人,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罢了。
所以无论是银硕还是荧惑,是真仙还是堕仙,他只是江南初的侍卫。
苟活万年,他只想做一个侍卫应做的事。
怀抱他完整的灵魂,击碎轮回钟一同死去,仅仅如此。
但在他看见另一个天生灵体出现在他眼前时,侍卫升起了贪念。
他能感觉到,面前的青年真正所在的世界,静谧又安宁。
或许他可以把他的少爷留在那里,可能灵魂的残缺会让身体会弱一些,可能身材会瘦小到一只手就能抱起。
但他的少爷很坚强,他会拥有桃花一样的眼睛,会拥有永不会离去的亲人。
他不用再背负天生灵体的命运,也无需与荧惑这个不详的代称纠缠。
“你成功了。”那听着那个青年说道。
银硕缓缓地笑了,声音嘶哑,骨骼尽碎。
万年的时光已经太久,许多事很难想起来了。但银硕却恍惚间又回到了少年最喜欢的那片桃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