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毕竟是修真界的灵药,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药力,直接服下会爆体身亡。
但如果去求长老的秘法,就算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下能够得到帮助……
“代价你也是知道的。”况野垂眸,沉默地看向他。
万物循环,三界自成一体互不干涉。这是修真界的规矩。
若是因为私情,把修真界的续命丹药、延寿术法用于凡人,便是犯了律戒,要被除名逐出宗门重回凡间,再无爬登仙阶的资格。
这一点,每一个弟子都再清楚不过,这是入宗门后第一堂课就要学会的东西。
听来易,做来难。人有七情六欲,又怎能如此轻易地摆脱血缘的连结。
叶期十年筑基,是很有天赋的修者,但也正因为这天赋,成为他修仙最大的阻碍。
况野深知这一点,在自己刚筑基时,他也曾为天赋高而沾沾自喜,频繁下届看望长辈友人。
但仅仅、仅仅是一次普通闭关,再睁开眼是便过去一百余载。
友人的欢声笑语好似还在耳边,村长眼角的笑纹似乎还在昨日,可眼前就只剩下一排排将塌的墓碑与破败的空房。
十年炼气,百年筑基。这不是修炼的时间,而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建设、逐渐接受的时间。
修炼,修的是法修的是灵,修的更是心。
可况野没有这个过渡期,他一夜间就丢失了全部。这等痛彻心扉的体验,即使过去了数百年,他依旧记忆犹新。
所以当看见叶期见到自己的弟弟时,况野便知道难逃一劫。
只见叶期抖着手,紧紧抱着叶明,眼中痛苦又挣扎。
第61章蝼蚁的一生
父亲更偏爱正室,几乎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叶明和他的母亲,而叶期身为庶子,在年幼母亲病逝后,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。
其实过得不算差,叶府家大业大吃穿无忧,主母也待他并不刻薄。可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,自然也少了几分上心。
叶明出生后,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,心中却升起浓浓的悲哀来。
叶期、叶期,在“期”什么呢,期待叶明的诞生。
可这般想着,那婴儿如同感应到什么,竟看着他“咯咯”笑起来,小小的手挥舞着要去抓他。
叶期怔愣半晌,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递过去,那婴儿留恋地抓住手指,才甜甜地睡着。
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,自己的心脏仿佛突然柔软地塌陷下去一块。
叶明从小就格外喜欢这个哥哥,幼时开口的第一句话,喊得便是“哥哥”二字,长大了更是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屁股后面跑。
由于嫡子的偏爱,叶期也能偶尔分得父亲和主母的一两句关心。
都是因为叶明,叶期忍不住这样想过。
每次听见父亲对他的嘱托中,五句有三句都与叶明有关,叶期心中泛起的,都只有浓浓的悲哀与讽刺。
当外人们看到兄弟两人时,眼神通常会先巡梭一番,然后露出一种微妙的、轻嘲的笑意,叶明这辈子也忘不了。
所以少年面对弟弟时总会难免迁怒,因为小事冲他发脾气。
可那个孩子总是笑的像个傻子,无论少年如何臭脸,也笑嘻嘻地跟着他,仿佛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将最喜欢的玩具分给他,将最甜的糕点喂给他,将父母赠的珠宝塞给他。
于是叶期悲哀地承认,他终究无法将着一切迁怒给叶明。
在日日夜夜的辗转反侧中叶期发誓,自己一定要离开叶府这四方院子,离开这出生便被定下的嫡庶命运。
幸好上天不薄,少年爬上了登仙阶。
在第一堂课中,学的便是修真界不容违抗的规矩。
正合我意。叶期想。
他从此没有父亲、没有母亲、没有叶府,也没有嫡庶之分。他终于摆脱了禁锢他的家,摆脱了那些令人窒息的眼神。
从此他只需要一心修炼,再无任何人轻视他。
可在心底的角落,一道微弱的声音一闪而过:
只有叶明,他的弟弟,是他唯一的亲人。
可如今,他就这样气息微弱地倒在他的怀里,无论叶期怎么擦拭,鲜血依旧从他的口鼻涌出,指缝间汩汩渗出滚烫的血,烫的他的灵魂都在崩溃地哀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