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况野与陆灵生已经没什么听书的心思了,一同走出茶馆。
出来时天色已暗,京城的夜色灯火通明。
街上来来往往的女子们衣着纹样精致,男人亦是身着华服、气宇轩昂地阔步前行。楼台殿阁,比酌江城还要更高大华丽。
而西海城的夜,是静谧无声的,仿佛空气都被冰雪冻结。街道上更无一盏灯笼,只有月光冰冰冷冷地遥遥洒下。
陆灵生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明明昨天眼前还是一个个瘦弱的、衣衫褴褛的百姓,今日就变成了无忧无虑的笑颜。
这比穿越还让他感觉割裂。
从来到京城起,他们旁敲侧击地问了许多人。
那样让人窒息的雪灾,数十万条人命,一城人长达四十多年的挣扎。
但在一墙之隔,却没有一个人牵挂忧心。换来的多是唏嘘两声,或是边笑边八卦的:“仁至义尽。”
他这才发现,原来西海城是一座孤城,已经被遗弃在历史中了。
再不会有一个人为它投向眼神。
陆灵生一瞬间,竟莫名感到难言的荒谬和茫然。
手腕忽然被牵住,传递来一阵温热。
陆灵生抬眼。
是况野,他背对着人流的方向,带着笑意回身拉住他:“发什么呆呢?”
陆灵生在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。
是了。他的心缓缓落在实地里。
他的挚友在这里,他不是孤身一人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摇摇头,为自己刚刚突入其来的负面情绪感到好笑。
“我想吃那个。”陆灵生轻轻指了下旁边的小摊。
“京城的酥饼是不是很好吃?”
没等来回答,因为况野已经在店家那里付钱了。
陆灵生止不住地弯起唇。
他重新振作起精神,就见况野一边将酥饼塞了满怀,一边拿着传讯柬,上面隐隐泛着金光。
“这是在传讯谁?”陆灵生好奇道。
况野一脸神秘:“咱们总不能强闯皇宫,自然需要中间人,他已收到消息,想来明日便能到了。”
知道他心里有谱,陆灵生也没多问,转而被前面不远处尤为热闹的地方吸引了注意力。
只见一个高大的擂台上,三五个年轻人打做一团,底下人群围的水泄不通,时不时鼓掌叫好。
上方半掩的楼阁中,隐隐约约能看见坐着几个华服身影。
况野乐了:“哟,碰上江湖选拔了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刚才在人群里,陆灵生也听见了关于江湖的字眼。
“一些天资不够强,爬不上登仙阶的修者,大多会加入江湖门派。”
“如今这时段,正是各大门派招新的时候。”
陆灵生看见那比武的人群中,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,格外突出,招式没有规律,但却相当凌厉,已经明显占了上风。
不过引人注目的是,他身上的穿着简直是破破烂烂,脸上也是脏兮兮,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发光。
他又出一掌将对手击倒,引来一众欢呼。
身边的群众有人问道:“那小子厉害啊,什么来头?”
“忘了是哪个偏僻村来的,说是当地的乞丐。”
“嚯,乞丐里也是人才辈出啊!”
“可不呢,日后可没人敢瞧不上他了。”
人实在太多,况野怕陆灵生被挤开,将他拉近,陆灵生便在他耳边悄悄问:“江湖比武也是谁都能去吗?”
况野偏开一点头,“对,强者为尊,只要有能力,乞丐也是可以比的。”
“比起不入红尘的修仙之人,江湖门派其实更受百姓欢迎。”
陆灵生点点头:“即便不入仙门,人们也能活得很好。”
况野哂笑:“那是自然。”
看不见的地方,他悄悄揉了揉发痒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