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君、仙君……”
陆灵生站在中心,震撼地看着数百计的老幼妇孺跪成一片,层层将他们包围住。
不乏有激动的年轻人从家里拿出了棍子和铁锹,崩溃地斥骂道:“滚回你的修真界去!”
“反正我们也不想活了,这雪灾受够了!你们要杀容哥先杀了我!”
场面已经剑拔弩张到极点,陆灵生毫不怀疑,如果况野继续收紧五指,所有西海城的百姓都会一拥而上。
“安静!”一道带着威压的女声高呵,穿过人群。
所有人都被镇住,下意识噤声。
染池从人群中飞身穿出,凌厉地看着人群:“城主处心积虑至今,不是为了让你们送死!”
她将手中的剑高举:“再有人胆敢说一句!我先杀了他!都回家去!”
人群惊惶地安静下来,却没有人离开,依旧在紧盯着宋容。
宋容计划了一切,甚至提前以躲避潮水为由驱散了民众,却没计划到百姓们根本没有走远,而是一直在关注着这里。
如今场面已经超出了宋容的掌控范围,他根本无法阻止。
如果两个仙君的怒火波及百姓,以他们的法力,顷刻间便能屠戮满城。
他抖了抖嘴唇,红着眼睛盯住况野,低声哀求道:“仙君……算计你们是我一人之过,但若你们有一丝怜悯,便放过这些百姓吧。”
况野看着宋容恐惧的眼神,眯了眯眼没说话。
半晌,陆灵生拉了下他的衣服。
“放下他吧,况野。”
况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,这才松开手。
宋容猛地跌坐在地上,干咳不已。
陆灵生环视一周,看着周围跪的密密麻麻的人,心情复杂极了。
眼神最后落回宋容身上,他走上前开口问道:“你为什么要杀我们?”
宋容疲惫地抬眼看了一眼他们,又看了眼染池。
染池意会,开口对人群道:“都回去吧,不会有事的。”
百姓们还是不敢走。
况野看了眼人群,抬手掐了个诀,周围的声音立刻被隔绝开来。
“说。”他冷冷道。
宋容闭了下眼,带着死志如实答:“西海城深受鲛人之害已久,若鲛人王不死,鲛人族群会越来越多,等海上的鱼被捕食殆尽,百姓将不是饿死就是被杀死。”
“我并非想至二位仙君于死地,但若是明说那鲛人王的强大,宋某怕仙君拒绝,你们是宋某见过法力最为高强的仙人,为了一线生机,我只能设计引仙君下去,别无他法。”
“别无他法?”
陆灵生不赞同道:“你实话实说,我们当然也会帮忙,我们已经说过会来解决雪灾,为什么不信任我们?”
闻言,宋容一愣,旋即觉得荒谬极了,轻轻地笑出声来。
“超脱世俗,不染红尘事。不是你们的仙道吗?”
他抬起头来,表情很奇怪。明明嘴角上扬,眼神却又毫无笑意。
“雪灾四十年。”
“报了官,那些人说,我们是被诅咒的城。”
“拜过神,它们与那金像一样沉默。”
“于是我们求仙,托人在登仙阶下跪上三天三夜,见到路过的仙君便拿出最低微的姿态,最高的礼遇。”
“可他们看也不看。”
他的眼中暗淡无光,如沉溺的深海般幽黑。
“他们说,凡人生死不加干涉,西海城气数已尽,兴衰自有天意。”
“气数已尽……好一个气数已尽……”
他跪着,一字一句带着浓浓的苦涩。
“你们不也是为了其他事而来的吗?若是没有自己的目的,又是哪年哪月才能看一眼人间呢?”
“五十年?六十年?还是闭关千百年后?”
“你们早已不是凡人,又凭何要搏命帮助凡人?”
陆灵生愣住了。
在他的意识里,其实一直都认为凡人与修者没什么不同。就像进化等级虽然有高有低,但终究都是人类。
可是听了他的话才猛然发现,原来在其他人眼里,三界甚至不是一个物种。
是啊,千百年呆在上界与世无争,不用吃饭、不用睡觉、不会生病…这还能称之为人类吗?
如果连亲生父母都断绝了关系,连家乡都不再看一眼,这还能是凡人吗。
宋容平静无波的眼神,随着一句句话逐渐崩裂。
积累了四十年的不解、疑惑、怨恨,翻涌起来,使他终于露出崩溃的一角。
他指着不远处面露仓惶,掩面哭泣的西海城民众,嘶哑道:“但是我的百姓,他们每分每秒、每个时辰,都可能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