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锋指尖掠过剑脊,故意放慢,让每个人都能看清那道幽蓝的血槽,细若发丝,却深得仿佛能把人的魂吸进去。
“此乃我主熙平王亲赐。”他眼角飞起,几乎抑制不住地得意,把剑高高托起,让火光在剑身来回滚动,像给众人展示一件罕世奇珍,“我的主子,自始至终,唯有熙平王殿下一人。”
“殿下仁德,念尔等或为奸人蛊惑,特赐我此剑时曾有言,凡此刻宫门之内,持械对抗天威者,皆为反贼,杀无赦!”
“然,陛下新丧,殿下悲恸,不欲多造杀孽,污了宫阙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冰刃刮过对面每一张脸,“我只说一次,放下兵器,跪地投降者,可暂免一死,听候殿下发落。执迷不悟者……”
他手腕一抖,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,仿佛渴饮鲜血的嘶叫。
“我……便以此剑,送尔等上路。”
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在火光中蔓延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休听他胡言!”厉国公毕竟老辣,瞬间明白已无退路,举剑怒吼,“他只有门前这些兵马!冲过去,打开通路,直取养心殿!诛杀谢允明者,赏万金,封侯爵!给我杀进去!”
重赏之下,加之厉家死士本就悍不畏死,短暂的僵持被打破,叛军疯狂地向盾墙发起了冲击。
厉锋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,“冥顽不灵。”
厉锋动了,连风都来不及呻吟。
他只是一步踏出,人便从原地消失,再出现时,已在三丈之外,照霜剑平平递出,剑尖却像从虚空里突然长出,轻轻点进一名死士的眉心。
血珠尚在空中绽放,他已穿过那具尚未倒下的尸体,剑身一振,血线被甩成半弧,像挥毫落纸的第一笔朱红。
劈,刺,撩,扫。
他太快了!更像一道在人群中跳跃闪烁的阴影,玄甲很快被鲜血浸透,火光照在玄甲上,血膜被烤得滋滋作响,像给修罗披了一层流动的赤金。
厉锋的眼底却越来越亮,亮到近乎透明。
他还在大笑,笑得又狂又狠,这月黑风高之际,惊得对面连刀都握不稳了,活脱脱见了鬼。
“挡住他!放箭!放箭!”厉国公在后方看得心惊肉跳,嘶声下令。
零星箭矢射向厉锋,却被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预判或用剑格开,或闪身躲过,偶尔有箭矢射中甲胄,也未能造成实质伤害。反而更激发出他骨子里的凶性,他长啸一声,剑势更疾,竟迎着箭雨,朝着厉国公的方向逆流杀去。
战况激烈。
玄武门下,尸骸迅速堆积。
然而,叛军毕竟人数占优,且多是亡命之徒,在厉锋如修罗般的杀戮震慑之后,他们竟也激发出凶性,仗着人多,渐渐对厉锋和盾阵形成了半包围,悍不畏死地扑击,盾墙开始动摇,厉锋身边的亲卫也开始出现伤亡。
厉锋挥剑斩翻一名扑来的敌将,喘了口气,玄甲下的胸膛微微起伏,火光映着他溅满血污却毫无表情的脸,眼神依旧冷静如冰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叛军后阵突然爆发出更大的骚乱和惊恐的喊叫!
“后面!后面有兵马!”
“是秦字旗!是秦烈!”
“我们被包围了!”
只见叛军来时的方向,火光冲天,不知何时出现了大批甲胄精良,旗帜鲜明的军队,如一把烧红的尖刀,狠狠捅入了叛军混乱的后腰!为首一将,白马玄甲,手持长槊,正是本该在宫中护卫的秦烈!
他率领的,才是真正忠诚于皇帝的禁军精锐。
前后夹击!
叛军瞬间崩溃。
“殿下!快走!!”几名厉家死士拼死护着厉国公和三皇子,想向来路突围。
“走?”厉锋冷笑一声,“往哪儿走?”
他不再理会周遭溃散的杂兵,目光如锁定了猎物的鹰隼,死死钉在试图趁乱逃窜的厉国公身上,他脚下发力,踩过一具具尸体,速度快得只剩一道血影,几个起落,便追上了厉国公一行人。
“厉国公!”厉锋厉喝。
厉国公猛地回头,见是厉锋,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,挥剑迎上:“小杂种!”
“铿!”
双剑交击,火星四溅,厉国公年老力衰,怎敌厉锋的悍勇,只一击,他虎口崩裂,长剑险些脱手。
厉锋根本不给机会,剑光再闪,不是刺向要害,而是精准狠辣地,斩向了厉国公持剑的右臂!
“噗嗤!”
血光迸现,一条还握着剑的胳膊高高飞起!
厉国公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,踉跄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