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惩治
王府烛火通明,暖意融融。
谢允明行至檐下,肩头犹留几片未化的雪,晶莹一闪,便悄悄化成了水痕。
“阿若,去取条毯子。”
他淡声吩咐,尚未抬足跨过门槛,一道黑影已无声掠出,单膝点地。
“主子。”
厉锋低首,嗓音沉而稳,目光却似寒电,自谢允明乌黑发梢一路滑至厚重狐裘,随即停住。
“我伺候主子更衣。”他起身,伸出手。
“不用。”
谢允明声音不高,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温雅,轻轻抵在厉锋腕间。
“你站住。”
厉锋指节骤僵,抬眼。
主子脸上没什么表情,眸色却比平日幽深,映着跳动的烛火,看不清情绪。
谢允明没再看他,径自走进内室中央,站定,他并未走向床榻,也未坐下,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,狐裘下摆迤逦在地,他微微侧着头,似乎在倾听什么,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厉锋的呼吸骤然发紧,喉结滚了滚,主子此举反常,他顿时脊背窜上一股又麻又烫的细流。
门吱呀一声轻响。
阿若抱着一条厚厚的羊毛绒毯走了进来。
“主子。”她垂首请示。
“放这儿。”谢允明抬手,指尖轻点足前三寸那块地上。
“是。”阿若应,将手上毛毯铺开,绒毛厚软,像瞬间生出一小片温吞的雪原。
完成主子的吩咐,阿若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,便迅速躬身退了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厉锋甚至不等谢允明再启唇。
门扉合拢的轻响尚在耳侧,他已撩袍砸膝,膝骨与砖地相撞,发出一声闷而钝的响,像鼓槌敲在人心最软处,背脊笔直,头颅低垂,几乎抵上那方才铺就的暖毯。
谢允明这才回身,目光落在厉锋身上,他探指入襟,自内袋抽出从阿若那里讨来的话本,不曾递,也不曾掷,只腕骨轻翻,书册直直坠下,啪一声,落在厉锋膝前半寸。
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谢允明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耳膜发胀。
厉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本书,仿佛要将它烧穿,他答:“回禀主子,我本打算今夜便向主子回禀此事,那谢永意图用造谣生事,污蔑清誉的阴毒手段打击主子,他花重金雇了几名落魄文人,根据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,编撰了这些污秽话本,命人大量印制,于市井低价兜售,意在让流言先于坊间传播发酵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待流言渐起,人心浮动之时,他再想设局,诱使主子前往某处,安排下作手段,令陛下和百姓们目睹主子与一群……不三不四的男子共处一室,坐实那些谣传。”
谢允明听罢,只向前踱了半步。
月白绒毯的细毛吻上他靴尖,像雪欲覆火。
“这桩差事。”他轻声道,“是你办的吧?”
厉锋脊背绷得更紧,头垂得更低:“是。”
“那……”谢允明忽而俯身,他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微妙,“这书里写的那个……贴心侍卫,是谁呢?”
空气骤然收束,烛焰也屏息。
厉锋猛地抬起头,直视谢允明的眼睛,那目光坦荡得近乎灼热,没有丝毫羞耻或闪避。
“是我。”他斩钉截铁。
谢允明微怔,随即低笑。
那笑声自喉间滚出,轻而短,像是贴着耳廓掠过,令人脊背生潮。
“大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