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怎么做?”他声音干涩,像被掐住喉咙。
厉锋不答,只淡淡道:“我自有办法,但三殿下,也该拿出些诚意。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三皇子,声音不高:“我们既然要成一伙,三殿下就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,配合我。”
说罢,忽而抱拳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:“今日贸然闯入,还望殿下勿怪。”
然后转身,大步离去,玄色披风在风中扬起,像一面嚣张的旗帜。
三皇子坐在原地,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,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这人……简直莫名其妙。
像一根横冲直撞的木头,不通人情,不懂权术,行事全凭一股疯劲,无法无天,干的事就是脑袋都不想要了,可偏偏,他有肃国公的身份,有皇帝念着的旧情,这就够了。
有这层身份在,他就是一枚极好用的棋子。
“王爷想与这种人来往么?”王妃周氏在耳畔轻声问,指尖替他抚平袖口褶皱。
三皇子揉了揉眉心,低叹:“本王必须谨慎,那人,就是害了周氏的仇人。”
周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温婉一笑,眸色却静冷:“仇人又如何?刀柄握在咱们手里,便是好刀,各取所需,自然合算。”
“左右不过要一个人,赏给他便是。”她抬眼,声音愈发柔软,却像雪里淬毒,“越是冰清玉洁,越该尝尝淤泥裹身的滋味,王爷不也想看谢允明折翼么?”
三皇子低低笑了。
是啊,谢允明那样的心高气傲,目下无尘,若真被一个男人惦记上,慢慢折辱,比直接杀了他,让他经受皮肉之苦更好。
他忽然想起老五。
老五当年也养过男宠。
昔年在老五府中,水榭帘后,他曾远远见过一名男宠敷粉施朱,腰肢款摆,一步三摇,活像风中柳,他当场便觉反胃,后来淑妃一杯鸩酒,把这脏东西悄无声息处置了。
玩男人还是玩女人,原只是床笏小事,子嗣才是根本。
可谢允明……
三皇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,谢允明那张脸,生得比春日窗棂上的第一朵梨花儿还要美,偏又带着雪顶孤月似的冷意,可笑他膝下空空,连个儿子都没有,便先被同种的男人惦记,荒唐里竟透出几分趣致。
厉锋倒是给他提了醒,若他日御座在脚,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便是把这位熙平王锁进深宫最阴潮的偏殿。
铜锁加身,铁链系踝,命人晨昏定省地教规矩,剥了那身月白蟒袍,换上素绢中衣,让他赤足踏在冷玉砖上,一曲《阳春》弹错一个音,便赐一盏掺了药的酒,叫他在烛影里慢慢软了腰脊,清高的面具寸寸碎裂,日日受男人折辱,却不给他死的机会,这才叫报复。
想到这里,三皇子心情大好。
至于合作,他绝不会先出手,要做执子的人,从不沦为被动的那一方。
“厉锋!你……想做什么!”一声喝破,紫宸殿外漫长的汉白玉阶随之一颤。林品一也没想到,自己会在殿前大喊。
又是他。
厉锋就站在台阶尽头,大殿门口,像一尊门神,玄色朝服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挡住了最宽的那条路。
林品一看见他就觉得没好事,他不入殿中,站在门前,像是等着要给人使绊子,他硬着头皮往前走,想要绕开。可就在他即将擦肩而过时,厉锋忽然转身,正正挡在他面前。
林品一深吸一口气:“肃国公虽有爵位在身,却也无权在宫中殴打朝廷命官!”
这话说得响亮,周围的官员都看了过来。
厉锋却笑了,他缓缓抬起手,林品一立即吓得后退半步,昨日被撞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。
可厉锋那只手仅抬至胸前,便悠然背到腰后,清白得无辜,他微偏头,语气真挚得过分:“林大人这是……怕了?胆小如鼠,何来半分文人清雅?”
几声嗤笑从人缝里漏出,像针。
林品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厉锋却视若无睹,目光掠向远处丹阙,懒懒又道:“这地方,难不成是林大人私宅?本公站一站,也犯忌讳?”
话被堵死,林品一咬牙,从齿缝挤出一句:“肃国公好自为之!”他便欲侧身而过。
就在他抬脚的刹那,玄色袍角下,一只朝靴无声探出。
厉锋没动手,却动了脚。
林品一被他故意一绊,猝不及防,整个人向前扑去,结结实实一个狗吃屎,摔进殿中,狼狈得像个滚地的葫芦。
殿前瞬间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