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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(2 / 2)

三皇子眼见证据确凿,心中暗骂淮州还是被谢允明钻出了空子,叩首道:“淮州僻远,儿臣一时失察,愿将此事于交大理寺勘问,将当地的蛀虫尽数铲除!”

又话锋一转,回身指向谢允明,“然则,熙平王私遣暗卫入淮州,未奉诏而擅查地方,亦属越权,国法在先,不敢不言。”

皇帝看向谢允明,想听听他如何辩解。

谢允明没叫皇帝失望:“三弟言重,淮州盐课本隶中枢,臣所遣者乃捕吏,持钦差关防,非私卒,若此亦算越权,则天下刑案,州县皆不得问?”

暗里只有厉锋是私卒,可尸骨已沉淮水,三皇子喉头一滚,噎住了。

“事已至此。”皇帝声音沉沉坠下:“周氏罪证确凿,无可辩驳。永儿,你既失察,难辞其咎,罚俸一年,回府静思己过!而周氏……”皇帝沉吟片刻,“念其平日尚算贤德,又为皇室诞育子嗣有功,不予牵连,但其母族,需严加管束,若有再犯,绝不轻饶!”

“熙平王虽有逾越常规之处,然事急从权,其心可悯,其功可嘉,着刑部,都察院,大理寺三司会审,严查淮州周氏一案,务必彻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
“盐政,漕运,积弊已深,朕决意趁此机会,推出新政,将这两脉彻底收归朝廷直辖,重定章程,严加监管,具体细则,由户部,工部会同熙平王所呈条陈,详加拟定。”

皇帝这旨意一下,便是借机将两大财源收归中央,三皇子脸色不好,却不敢再言。

谢允明却再次上前一步:“父皇,淮州一案牵扯甚广,三司会审,事务繁杂,儿臣观刑部近来案牍劳形,人手似有不足,儿臣斗胆,举荐一人,或可协理此事。”

“哦?何人?”皇帝问道。

“江宁知府,周大德。”谢允明道:“周大德在此次淮州案中,不畏强权,竭力协助,对地方事务及此类案件颇为了解,且其为官清正,能力出众。父皇,您当年南巡时,曾见过他,还夸过他办事得力。”

——这是讨一个恰到好处的赏。

皇帝唇角微掀,似笑非笑:“准奏,擢江宁知府周大德为刑部侍郎,即日赴京上任,协理淮州案。”

“谢父皇。”谢允明好似心满意足,行礼谢恩。

随即众人一同出了这紫宸殿。

三皇子冷笑道:“本王还以为,大哥必要扑到父皇怀里,病骨支离,泪如雨下,装作遗憾可怜又可悲的人儿,怎么现在不接着演了?”

秦烈横身半步,铁塔似的挡住风口:“大殿下病体未愈,三殿下口下留德。”

“你倒忠心。”三皇子嗤笑,“就不怕步那条狗的后尘?尸骨未寒,便急着提拔新人,这凉薄心肠,本王可是望尘莫及。”

谢允明抬手止住欲要开口的秦烈,淡淡回视:“王妃近日,怕是要常为母家哭奠了,三弟若嫌眼泪不够,自可去灵前添烛。”

轻飘飘一句,正戳在三皇子最软的痛骨,周氏可是他的根基。但谢允明把收拢权力的机会交给皇帝,皇帝又怎么可能不放过,等新政推出,不就是要把周氏一点点架空么?他嘴角抽搐,拂袖而去。

风掠过御阶,吹得秦烈衣袂猎猎,他低忍不住问道:“周大人若接旨进京,那……厉锋该如何?”

谢允明平静地说:“若圣旨到的时候,没有找到,那就不必再找了。”

他回眸,唇角浮起一点极浅的笑:“日后,我便拜托诸位了。”

“臣等誓不负殿下。”秦烈与林品一同时俯首领命。

玄色车帘落下,马蹄声碎,像一场骤雨隐入夜色。

两人直起身,仍望向马车离去的方向,林品一叹息,低低哑哑:“虽知淮州凶险,但……厉锋那般人物,身手了得,机变也快,往日看着凶神恶煞,仿佛阎王都敢斗一斗,谁能想到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竟真折在了那里。殿下身边,自此少了一位忠心的人。”

“何止是少了个忠心的人……”秦烈忍不住说。

秦烈总觉得谢允明好得太快,快得不像血肉凡胎,他父亲殁的那年,他扶着棺椁下葬,尸身未能从北疆送回京城,他在风沙里坐了一整晚,才肯承认以后没人替他挡这北风。

此后七日,他水米难进,更不知笑为何物。如今谢允明却能在眨眼间收拾悲色。

秦烈终究放心不下。

他的肃国公府与熙平王府不过一街之隔,当晚处理完要务,便又来到了王府。

这一问,果然印证了他最坏的预感。

王府内室,灯火通明,却弥漫着一股比白天更浓重焦灼的气氛,谢允明卧在榻上,唇角干裂,面颊烧得绯红,人已沉进一片混沌,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火星。

秦烈急道:“怎会如此?”

阿若脸色发白:“主子现在高烧不退,都是因为我,都怪我粗心大意!”

她自责道:“马车回府时,我怕车内气闷,想着主子醒着便没事,忘了将那扇临风的窗户加上厚棉帘……主子本就元气大伤,哪能受得住半点贼风!太医说,主子其实早就开始低烧了,只是强撑着,我竟没察觉……若,若是厉锋还在身边,他断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