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锋嗤笑:“也包括你,秦将军。”
话音落地,两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度瞬间熄灭,脊背同时绷直,衣下肌肉如铁石隆起,仿佛两张拉满的雕弓,弦丝颤鸣,风未动,杀意已先割面。
是厉锋先出的拳头。
既然话不投机,那就用拳头说事。
五指成钩,破风抓向秦烈咽喉,指节在空气里划出尖锐啸声,竟是搏命的杀招,秦烈沉肩侧身,铁臂迎上,砰一声闷响,骨肉相撞竟迸出金铁火星,臂骨骤麻。
一击不中,厉锋变招更快,爪风刚歇,腿影已至,横扫秦烈下盘,劲风凌厉,卷起地上落叶纷飞。
秦烈低喝,不退反进,右腿如铁柱般蹬地稳住身形,左膝猛地提起,迎向厉锋的扫腿。
“嗵!”
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,两人身形皆是一晃。随即同时发力,向后弹开半步,目光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,火花四溅。
二人对阵,没有用刀,算是留有了一线余地。
“你这战场上的功夫也不过如此。”厉锋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小腿,语气冷诮,眼中却燃着兴奋与凶光。
秦烈面色凝重,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忽,他松了松手腕,周身气势陡然攀升,如出鞘战刀,煞气凛然。
这一次,是秦烈率先抢攻,他步踏中宫,拳出如炮,直轰厉锋面门,简单,直接,迅猛,带着一股沙场鏖战,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,拳风鼓荡,竟将厉锋额前几缕碎发激得向后飘起。
厉锋瞳孔微缩,不闪不避,竟也捏拳迎上!
双拳对撞,声音比先前更响!
两人脚下青石板咔嚓轻响,竟似承受不住巨力,绽开细密裂纹。
拳影顿时铺满庭院,秦烈大开大合,臂如铁梁,拳如沉锤,每一下都裹挟千军万马之势,厉锋则贴地游走。肩,肘,指,膝化作无数利刃,专挑关节,穴位,角度刁钻,快若闪电。
一拳未至,另一腿已悄无声息横扫而至,秦烈刚挡开指戳,膝风又贴腹而起,逼得他连连后退。
“你以为娶个王妃就能万事大吉?”厉锋在交错间,声音冰冷地钻入秦烈耳中,“那些女人,哪个不是带着家族算计,各方眼线?你想给主子身边安插个耳目不成!”
秦烈格开他戳向肋下的指风,反手一掌劈向其肩颈,“至少名正言顺,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!能延续皇室血脉!”
厉锋不再答话,出手更重,拳变爪,爪变肘,肘化膝,膝风如矛,雨点般砸向秦烈胸腹。
秦烈被逼得连退三步,背脊撞上冰冷石壁,退无可退,索性怒吼一声,双拳齐出,以攻对攻。
两人对招已彻底上头,衣袂被劲风撕裂,布条翻飞,肌骨相击处青紫交错,喘息声粗重如兽,闷哼声短促似鼓,每一次对撞都带起腥甜血气,与庭中清冷空气搅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辛辣。
直到——
“住手!”谢允明呵斥一声。
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阿若,她听到了动静,便来查看,端着茶点远远瞧见,发觉二人动起了手,立即去禀报给谢允明。
谢允明不知何时已站在数步之外,面容平静,像一方冷玉,他淡淡睨来,空气便似凝了一层薄霜。
厉锋反应极快,立刻收势垂手,退后半步,垂眸掩去仍未熄尽的戾火,秦烈收拳却慢了一刹,拳风擦过厉锋唇角,留下一抹刺眼的红痕。
谢允明的目光落在那抹血色上,眸色骤寒,声音凉薄:“秦将军,你今日好大的脾气啊。”
秦烈心下一凛,单膝跪地:“微臣一时激愤,失了规矩,还请殿下恕罪。”
厉锋未跪,转身便站到谢允明身后半步,袖中紧握的拳缓缓松开。
谢允明却不叫他起身,声音淡漠:“我的人,脾气是烈了些,但他在我身边,向来听话,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,就无需劳烦将军代为调教了。”
厉锋闻言,下颌微扬,抱臂而立,他斜斜睨向秦烈,眸光像刃口抹过一层薄油,亮得挑衅,得意。
看清楚了?谁先动手也罢,谁流血也罢,主子第一句话,永远是先护我。
秦烈低头道:“微臣惶恐,绝无逾越之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