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向前一步,逼视着皇帝,“臣妾知道,你根本不是为了我那枉死的泰儿!您是因为谢允明骗了您!他撕下了那层温顺的假面,让你觉得,你过去从他那里体会到的父子情深,全都是假的!是精心设计的骗局!你无法接受自己被愚弄!”
“陛下,你知道什么是爱么?”淑妃笑声愈厉。
“你当年疼爱阮娘,可最后不也是让她心灰意冷,将她逼走了么?你如今看似宠爱谢允明,可你何曾真正给过他倚仗和权力?你让他像个无根的浮萍,在这宫中的风浪里自生自灭!女人做了妃子,在这吃人的地方,怎么能不争宠?他是皇子,流淌着你的血液,怎么能不争权?!”
“若不是他早早地出了宫,谢允明……他早就死在臣妾手中了!根本活不到今日来报复我!”
淑妃踏前一步,声音如急雨,不给皇帝半分喘息:“陛下啊!你只在乎你自己!你想要女人都顺着你,依附你!想要儿子们都敬你,爱你,讨好你!世间一切美好的情感,真挚的,虚伪的,你什么都要抓在手里!那我们呢?!我们若不为自己争,不为自己谋,难道就这样活活等死吗?”
“你弑兄杀子!如今你的儿子又杀了我的儿子!哈哈哈!”
她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癫狂,泪水纵横,“谢允明……他好像才是那个最像你的啊!一样的骨子里的冷血!狡诈,一样的不择手段!”
淑妃的话,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了皇帝的心尖上。她精准地戳破了他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心思。
“你累了。”皇帝猛地打断她,声音冰冷,带着一种被揭穿后的狼狈与恼怒,“你就在这里……好好休养吧。”
“陛下!”淑妃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,“臣妾爱过你啊!阮贵妃她也曾真心爱过你!爱你的人……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珍惜呢?!”
皇帝脚步一顿,却没有回头,终究是决绝地踏出了这冷宫的门槛,将那个女人绝望的呼喊和痛哭,隔绝在了身后荒凉的庭院里。
冰冷的宫门再次合拢。
淑妃瘫坐在冰凉的青砖上,再无需压抑,放声痛哭。
冷宫空空,她只带了几件儿女幼时的旧物,褪色的肚兜,绣花的小鞋,磨得发亮的拨浪鼓,她将它们紧紧揉在怀里,仿佛揉住自己最后的命根子。
她恨啊!
恨阮娘,恨她拥有自己渴望却不敢要的自由,恨她有决然离去的胆量,恨她手上不沾半分污秽,活得那般干脆,利落。
她恨谢允明,恨他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,恨他心思缜密,算无遗策,将她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!
可她更恨自己!恨自己无能,恨自己愚蠢,事到如今,身陷囹圄,她却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仇人谢允明的身上!
指望着他能斗倒三皇子,指望着他看在乐陶未曾参与争斗的份上,能给她的女儿一条生路。
“乐陶……我的乐陶……”她将脸埋在那冰凉的旧衣里,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,“娘已经失去了你泰儿……娘不能再失去你了……娘不能……”
第53章有其母,必有其子
魏贵妃倚在绣墩旁,手执一柄鎏金小剪,慢条斯理地修着烛芯,每剪一下,灯焰便轻轻颤一颤,映得她面上那层薄粉也仿佛颤出了涟漪。
长乐宫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。
她心绪不平,竟然是因为谢允明。
这个理由让她心中发笑。
说起来,她和谢允明哪里有什么感情,又不是真的母子。不过是为了利益的盟友,乘上了一条暂时同航的船。
但是她也知道,谢允明这回儿的难关还真不容易过。
如今隆冬,谢允明被圈禁了自然不好受,才秋天的时候,他就裹得像个毛球似的,现在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寒冷?
魏贵妃虽然暗示自己不必多在意谢允明,但是她总是因为他想到自己的欢儿。
她的欢儿也许长得不会像她,也许会被她养成一个小胖子,她笑了,可就算她的欢儿还活着,她有本事让他能够获得自在么?
这皇权的争斗谁能落得一个好下场?淑妃,德妃,包括她自己,谁又真正如意?
幸好谢允明不是她的骨血,否则她如何能看着他一寸寸折在雪里?她会心痛死。
太监传来消息,说是皇帝去冷宫看了淑妃。但是又离开了,面色不佳,是往长乐宫去了,这听上去像是要找谢允明算总账的,谢允明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魏贵妃不信。
谢允明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,在他被羁押走时,他身边的一个宫女悄悄塞给她一寸素笺,只四字:勿求勿怜。
皇帝询问她的时候,就是想从她嘴里听到几句好听的话。但是她听从了谢允明,反而将皇帝气走了。
那么……接下来,你是怎么打算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