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德满眼壮志,应了声好。
谢允明笑道:“快随我一同下山,面圣谢恩吧。”
夜黑如鸦羽,山径蜿蜒。
寨民提灯前导,火光在雨丝里晕开一圈圈暖黄,至山脚,秦烈已勒马而立,见谢允明等人踏雾而来,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松。
“殿下。”秦烈抱拳行礼:“殿下,陛下以安危为重,决定即刻返京,沿途护卫已布三重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有劳秦将军。”谢允明点头回应。
秦烈指挥人马护卫着谢允明等人,迅速赶往县衙。
谢允明撩袍登车,马车刚动,帘角尚未落稳,他已轻叩窗棂:“秦将军。”
秦烈立即策马贴近,窗缝仅容一线月光,正切在谢允明鼻梁,冷白如刃。
秦烈道:“殿下,有何吩咐?”
谢允明低声问:“那些刺客的来历,可查清了?”
秦烈面色凝重,同样低声答:“回殿下,初步查探,对方是打着前朝遗孤,复仇雪恨的旗号。”
谢允明道:“遗孤?”
秦烈道:“这身份背景,微臣以为属实,但其真正目的……殿下,您需万分小心,微臣怀疑,是有人按捺不住,想要直接对您下杀手了。”
坐在车内的林品一闻言,顿时怒形于色,低喝道:“大胆!他们真是狼子野心,其心可诛!殿下,您绝不可再处于被动!品一愿竭尽所能,助殿下查明真凶,铲除奸佞!”
谢允明却抬手,止住了他的怒火:“品一,我知道你想帮我,但此时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。”
林品一一顿:“请殿下吩咐。”
谢允明道:“我要你留下。”他轻附林品一耳侧,道:“面见父皇时,你去向父皇请旨,代天子巡狩,继续南下,全权负责解决沿途水患事宜。”
“水患在明,暗中调查地方官,赋税,漕运,堤坝账目,凡有异动,取证,留底,勿打草惊蛇,有证据,立即回京亲手交到我案前。但你要记住,你的命比任何折子都重要。”
林品一胸口一热:“殿下放心,品一明白。定不负先生……亦不负殿下所托!”
车外月光透帘,落在两人之间,像一柄新磨的剑,寒光乍现,秦烈见此,不由露出喜色。
少顷,队伍抵达县衙。
层层护卫如铁桶,火把蜿蜒成一条赤龙,映得阶前石兽狰狞欲活。
皇帝与三皇子正在衙内等候。
三皇子听见霍公公传报谢允明平安归来,他微微侧首,掩去眼底那抹来不及收起的阴沉,山风竟没能吹折那人的骨头?
可惜,他心里毒火翻滚,面上却只余温雅浅笑。
谢允明快步走入衙内,直奔皇帝面前,苍白的脸带着急切的红:“父皇!您没事吧?儿臣听闻您遭遇刺客,心急如焚!父皇可有受伤?”
皇帝心头一暖,拍他手背:“朕无碍,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,明儿,你路上可还顺利?没出什么事吧?”
谢允明摇头:“托父皇洪福,儿臣一路虽有波折,但有龙虎山义士相助,并未遇见刺客,有惊无险,完成了传旨事宜。”
“明儿,你做得很好。”皇帝松了口气,随即道,“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需尽快启程回京才是。”
谢允明点头,他低眉,余光掠过三皇子。仿佛才注意到三皇子手臂包扎着布条,立即走上前:“三弟,你受伤了?严不严重啊?”
三皇子扯了扯嘴角:“劳大哥挂心,不过皮肉之苦,弟弟还受得住,只要父皇安然无恙,我受这点伤算得了什么,当时情势危急,刀剑无眼,大哥不在场,未能亲见那惊险一幕……”
皇帝听罢,眉峰不由地舒展开来,眼底那点子倦意也被欣慰冲淡,他望向三皇子,既疼且叹。
谢允明眸底那抹寒光一闪即没,心下已洞若观火,三皇子有心为皇帝挡一刀,借此唤醒了原本僵持的父子情,也将那些刺客和自己摘得干净,没准还想借此助德妃复宠。
谢允明心中嗤笑,问道:“回京路遥,三弟这伤……可还经得住车轮颠簸?”
三皇子岂肯在此时示弱,冷笑回敬:“大哥说笑了,大哥素来体弱都能受得住,弟弟我还没那么娇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