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师爷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,面如土色,哆哆嗦嗦地指着后堂方向。
秦烈像扔破布一样将他掼在地上,带着几名大内侍卫,杀气腾腾地直奔府衙大牢。
甫至牢门,景象诡异,值守狱卒横陈一地,呻吟起伏,皆被人以重手卸了关节,幽暗甬道内,死寂如渊。
秦烈心头猛地一沉,虎口自发收紧,锵啷一声,佩刀已出半鞘。
刀身映着廊檐外投入的残光,他抬手示意,身后两位大内侍卫立刻两翼展开,靴底踏地无声,却杀机暗伏。
就在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——
“呼!”
一道凌厉刀风自甬道深处席卷而出,带着潮湿与铁锈的味道,劈面斩来,那刀势又快又狠,瞬间已至眉睫。
秦烈瞳孔骤缩,脚下生根,整个人后仰至几乎贴地,同时右臂急振,钢刀自下而上反撩。
“铛!”
金铁交击,火星四溅,两股雄浑力道在刀锋相撞处炸开,震得近处石壁嗡嗡作响。
秦烈借势后跃半步,靴底擦出刺耳的摩擦声,这才看清了来人。
厉锋横刀立于阶下,身形半隐在阴影里,他右手长刀斜指,刀背仍微微震颤,左手却负在背后,做出一个止战的手势。
秦烈眉梢一挑,刀尖下垂,杀意渐敛,连忙问:“殿下可安好?”
厉锋缓缓收刀,只微一点头,侧身让出通道。
阴影里,一点微火亮起。
谢允明立于火把下,衣摆尘旧,唇角含淡笑:“秦将军,你可算来了,我都等你等得有些着急了。”
“殿下!您……您没事吧?”秦烈连忙收刀入鞘,急切地上前打量谢允明,又疑惑地看向四周,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
原来林品一的信一入山寨,满营兄弟瞬间炸锅,什么朝廷法度,什么官府威严,去他爷爷的。
当下点齐寨中好手,一路潜至府衙后院。墙头火把尚未亮起,他们已如狼群般跃进内牢,刀背敲锁,铁链寸断,所过之处,狱卒只觉眼前一黑,便连人带棍被掀翻,神兵天降,不过如此。
周大德不同意,那群汉子就要架着他跑。
幽暗牢火被刀风搅得摇晃不定,谢允明却上前一步,抬手替周大德理了理那袭被扯皱的衣襟:“周大人,你先随弟兄们走。”
“你不出这牢笼,外头万千百姓就安不了心,弟兄们心提着,你脱身,他们才能安心回家啊。”
周大德喉结滚动,虎目发红,还未来得及开口,谢允明已抬手止住,继续道:“待此间事了,我一定亲自捧圣旨,登上龙虎山。”
说至此,他微微一笑:“不是招安,不是赦令,而是请贤,堂堂正正,恭迎你周大德下山,再为江河苍生筑堤安澜。”
周大德瞪大虎目,嗓子发堵:“殿下,周某微末小吏,怎敢劳您金口玉言,亲捧圣旨迎我?”
谢允明摇头,笑意温雅:“为国请贤,本是人主之责,周大人说自己命好,遇见我,我却觉得,是我命好,没有错过你。”
一句话,撞得周大德胸口发热,他重重抱拳一礼。
离开时,大笑里带着惋惜:“可惜看不着赵德芳那老小子屁滚尿流的怂样!”
笑声未绝,众人已簇拥着他隐入外头百姓的浪潮。
于是,这牢狱中便只剩下谢允明与厉锋二人。没多久,便等来了心急如焚的秦烈。
“秦将军。”谢允明默默将头发揉得更乱,“你快带我见父皇。”
“殿下请随我来!”
大堂死寂,空气仿佛凝成铅块。皇帝端坐高位,面沉如水,指节一下一下敲在案面,像敲在众人的心坎。
忽听门口脚步急促,一道白色人影扑进来,衣摆带风,声音先一步炸开:“父皇——”
二字一出,如惊雷滚地。
皇帝抬眼,眼底霜色尚未化开,已被人撞了满怀。
瘫软在地的赵德芳猛地抬起头,瞳孔放大到极致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变得惨白如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