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捂着胸口,总觉得心慌:“好吧……既然你决定了,母妃就不劝你了。”
三皇子精神大振,催促道:“母妃,快派人去长乐宫传信!就说他的条件,我答应了!”
德妃看着眼前激动得近乎恍惚的儿子,心中百味杂陈。她从未见过儿子对一个人如此信服,那个谢允明,究竟给永儿灌了什么迷魂汤?
长乐宫中,谢允明披着一件素雅的外袍,正临窗泼墨,临摹着皇帝不久前赏赐的一幅前朝名画,他神态专注,运笔从容。
可苍润神韵只在眉宇之间,笔墨之下毫无丹青之意,与原画差距颇远,画至半途,他忽而顿笔,凝视那满纸荒唐,竟嗤地笑出声:“看来,我于丹青一道,是永无出头之日了。”
“主子不要妄自菲薄。”厉锋立即说:“主子画上的鸟儿就十分圆润可爱。”
谢允明疑惑:“鸟儿?”
他挑眉,复低头细瞧,盯了一会儿:“好吧……”
谢允明妥协了,又画了一笔,给他画的青松又添了一只脚。
“这样如何?”
话音未落,有位长乐宫贴身婢女轻步趋前,低语:“主子,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的人,同时到了宫门外。”
谢允明笔尖未停,只是淡淡哦了一声。
婢女接着说:“淑妃娘娘派人送来了点心,说是给主子压惊,德妃娘娘则派人送来了一尾赤红锦鲤,说是听闻主子喜欢,特寻来供主子赏玩。”
两方人马此刻都候在宫门外,气氛微妙。长乐宫的内侍们面面相觑,不敢擅专,等候着主子的决断。
谢允明并不着急,等他大作完成,终于画完最后一笔,放下狼毫,拿起旁边的湿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着手。
“你们还愣着做什么?”他淡淡笑道:“两位娘娘同时记挂我,这是我的荣幸,谁也不能怠慢了,都赶紧收下吧,再送点回礼去。”
“是。”婢女得了旨意,便将东西都送了进来。
谢允明踱步走出内殿外,来到庭院那个小小的池塘边。
内侍们连忙将精致的点心在旁边的石桌上摆开,又将那尾品相极佳的赤红锦鲤小心翼翼地放入清澈的池水中。
锦鲤入水,欢快地甩动着尾巴,鲜红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谢允明走到石桌旁,指尖掠过那瓣做成海棠形的点心,看也未看,微微用力,酥皮应声而碎,细屑簌簌落在他掌心。
然后,他走到池边,将手中的点心碎屑,一点点撒入池中。
那些碎屑漂浮在水面,吸引了那尾新来的锦鲤,它迅速游过来,张开嘴,贪婪地吞食着美味。
谢允明静静地看着,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在水中摇曳。
厉锋递来手帕,他拾起帕子,擦去了指上碎屑,仍旧低头望着池中那条对此一无所知,仍在欢快觅食的锦鲤,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来。
“这鱼儿在德妃宫里养得倒是不错,看着……肉倒是挺多的。”他轻声轻语,只是说给身边的厉锋听:“你说,是清蒸好呢……还是红烧好呢?”
厉锋面无表情:“主子,您从不喜食鱼。”
谢允明闻言,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和明媚:“是啊,鱼肉尝起来总是很腥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鱼,还是要杀的。”
第24章菩萨与阎王爷
贡院内鸦雀无声,唯有笔墨纸砚的细微声响。礼部尚书缓步穿行于考桌之间,官靴轻踏青石地面,目光从一众考生身上掠过。
当他走到林品一的考桌前,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。
案前少年脊背笔挺,青布棉衣洗得发白,却掩不住满身清峻。
礼部尚书心中暗叹,这已是今日他第三次对着这少年无声叹息。
一众学子来求学应考时,他就注意到林品一这个孩子,那少年乡试高中解元,礼部尚书派人调来他的试卷,那一手工整的小楷,策论中新颖见解与扎实功底并重,令他连连称奇。
“此子不凡。”他在礼部衙门中对左右说道。
此后数月,礼部尚书暗中观察,林品一来自江南小县,家中不过是普通教书先生,无依无傍。
这样的人才,礼部尚书早已盘算,待林品一金榜题名,便将他引荐给三皇子。
然而三日前,三皇子府中密谈,一切皆变。
三皇子给了他指示,必须让一个叫李承意的人高中,可李承意的才华只能算是中规中矩,礼部尚书又不能将手伸进通文馆。要是惊动了国师容易引火烧身,世家子背后牵连甚广,只有这个林品一,仿佛就是为了此局量身打造。
礼部尚书虽有不舍,但为了三皇子的大计,只得将他取来当作牺牲的棋子,玩了一招偷梁换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