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瞳孔骤然收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兵部尚书之位空悬,朝中各方势力角逐正酣,可谁没有本事保证自己拿到那个位置。
看着他震惊的神情,谢允明适时地轻叹一声:“耿忠伏法,留下的空缺关乎国本,我那两位弟弟……争得太过,反倒让父皇忧心不已。为人臣子,当以社稷为重,而非囿于党派私利。此信,或可为陛下解此忧烦,择一真正能为天下人办事的贤才。”
“大皇子倒是有颗赤诚之心,只是微臣不解。”秦烈沉吟片刻,终是伸手,郑重地将那封信笺接过,妥善收入怀中,却问:“殿下为何不亲自交予陛下,或者,交予五殿下或三殿下?若有此能力,岂不是立功的好机会?”
谢允明反问:“将军以为,我这两位弟弟,谁可堪大任?”
秦烈沉吟:“此乃天家之事,微臣不敢妄议,臣却更想知道殿下的意思,殿下的站队或许也会影响臣的选择。”
谢允明闻言,竟是低低地笑了起来:“将军不敢议,我却敢说,我那五弟做事急躁,易为权欲蒙眼,三弟阴鸷,难免刻薄寡恩,我肯定,他二人皆不是社稷之福。”
秦烈怔住,眼底掠过一丝愕然,仿佛一时听不懂这弦外之音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谢允明没有立即回答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忽而话锋一转:“将军此刻最忧心的,应当是与乐陶公主的婚事。”
秦烈坦然:“尚主之后,必与五殿下有牵连,北疆兵权旁落,我成案上鱼肉。”
谢允明语气淡淡:“说起来,也是我在父皇身边提及,才有了这样的结果。”
秦烈道:“殿下严重了,若无此婚事,臣的处境只怕也不会好多少。”
谢允明笑道:“将军如此明事理,我倒是放心了,只不过这桩婚事该成,还是该败,将军以为在谁的身上?”
秦烈下意识回答:“此事,自然在于陛下圣心独断。”
“错。”
谢允明轻轻吐出一个字,截断了秦烈的话,“决定这件事的人,不在于父皇,也不在于我那五弟和三弟。”
他向前半步,狐裘下摆拖过青砖,发出细微的窸窣,那一步极轻,却风都跟着屏息。
“在于我。”
三个字,音色不高,带着体弱的微哑,可秦烈甚至听见自己耳膜里「嗡」的一声,仿佛有人拿他心口做鼓,重重一落,余震不绝。
第12章我也是皇子
“我说不成,那这件事就注定成不了。”
谢允明的声音浮在冷风里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重得叫人心口发沉。
秦烈眉峰骤敛: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谢允明缓缓抬起眼。
廊下的微光在他眸中跳跃,映出一片冰冷的野心,他并未直接回答,反而问道:“将军可知,观棋者与对弈者,有何区别?”
风掠过,枝叶晃一晃,像替他在轻轻摇头。
“观棋者,纵有高见,亦只能随波逐流,而对弈者——”
他伸出两指,虚虚一捏,仿佛拈起一枚看不见的子。
“执子之人,方能定夺棋盘乾坤。”
“五弟,三弟,乃至朝堂衮衮诸公,他们皆在此局中,自以为是棋手,争一子一目之得失。”谢允明低低一笑:“也不过是被利用的两颗棋子。”
“我也是皇子。”他问:“我为什么做不了皇帝?”
秦烈心头猛地一震,不是惊骇,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豁然,像有一道雷劈开颅骨,将他过往种种的迷雾都劈得粉碎。
福星之名,兵部尚书走马换将……
他本以为谢允明是个幕后的谋士,谁人都说这位皇子毫无夺嫡的希望,被迫卷入洪流一时引人瞩目,迟早摔得粉身碎骨。
可秦烈看见的谢允明,与朝臣甚至与皇帝身侧的谢允明截然不同,这份深沉的城府以及野心,如一道强光劈下,秦烈目眩欲盲,却又在瞬间,让他看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。
短暂的震撼后,秦烈迅速收敛心神。
他并未表态,但眼神中的探究已化为一种审慎的掂量。
谢允明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立刻回应,侧过脸,掩唇低咳,嗓音沙哑,像铁锉擦过刀背:“秦将军。”
他伸出指尖,在秦烈冰凉的甲胄上轻轻一叩——
“我也要利用你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