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好。”陆叙白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的袖口,迎上沈屹的视线,目光倨傲。
“如你所见,”他语气坦然,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,只是话语间一提到谢晚秋就不自觉软了下来,“我喜欢晚秋。”
这个答案在沈屹的预料之中。但小知青,只能是他一个人的。他早已将对方视为自己的私有物,如果说从前,还能装聋作哑、视而不见,但陆叙白直截了当的回答仿佛一记重锤,狠狠敲醒了他。
没有人能夺走他的珍宝!他更无法忍受他人对谢晚秋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!
沈屹指尖攥到发白。
陆叙白既已挑明,也不在乎多说一点,索性把话说透:“沈屹。”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其名。
随手掸了掸胸口的衣服,目光分毫不让:“我知道你也喜欢小秋,但是……”他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,“你根本配不上他。”
“晚秋有文化,有天分,未来应该站在更大的舞台上。大湖村,于他而言,不过是短暂一站,在这里待得越久,只会耽误他越久,让他的天分荒废越久!”
陆叙白的声调逐渐扬起,骨子里的优越感尽显无疑。一直以来,他都无法理解谢晚秋为何要为这些村民劳心劳力,更想不明白,为什么要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付出真心?
“说白了,你也不过是个种地的庄稼汉。”
“你懂什么是小提琴吗?你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吗?”
“不,你不懂。你的人生,从你出生那一刻,就已经写好了剧本。你这辈子,注定要在这片泥土里扎根,做个面朝黄土的农民。可这是你的人生,不是小秋的!你凭什么,有什么资格,要求他用宝贵的青春,陪你困在这方寸之地?”
”你们这样的人,最看重传宗接代吧?你说喜欢他,难道是想得到之后,再娶个女人完成你传宗接代的任务,让他沦为见不得光的陪衬吗?”
陆叙白说得煞有其事,浅色的瞳孔中跳动着愤怒的火焰:“你不配,你根本不配!”
他说完这些,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让自己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:
“但晚秋若是和我在一起……他可以继续上学,深造,甚至可以出国,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生活。我可以保证,他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,和挚爱。”
“这个小县城,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不值一提的一站。比起今后光明灿烂的大好人生来说,沈队长,你不会强人所难,逼他将这一站当做终点吧?”
陆叙白这番话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揣测。他总是端着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自视高人一等,其实不过是,狗眼看人低。
他了解谢晚秋?沈屹嗤笑一声,不以为然。
他能感觉到,谢晚秋的心,是向着自己的。纵使嘴上不说,可直觉告诉他,不会错。
突然又觉得陆叙白可怜,可怜到只剩自以为是。
沈屹捡起地上的外套,大力地拍了拍上面的灰,将外套挂在旁边的椅背上,声若沉钟:“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。”
“小秋的路要怎么走,由他自己决定,我绝不会干涉。更不会像你,自以为是地为他好,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,自私自利的借口。”
“你觉得你很了解小秋吗?”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,不置可否。
陆叙白心高气傲,差点忍不住又要动手。
沈屹欲向床边走去,进门到现在,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他的小知青。察觉到对方的意图,目光里带着警告:“要打出去打,别把人吵醒了。”
陆叙白愤愤不平,放下扬起的拳头。
暖黄的灯光下,谢晚秋精致的脸庞像是一尊上好的白瓷,白里透粉,泛着莹莹的光。他的眼睫就这么安静地闭着,大概是做了一个美梦,红润的唇角翘起,舒服地叮咛了一声,将头更深地埋进被子。
这世界上的纷扰与他无关,谢晚秋,只要享受他的岁月静好就好。
沈屹替他掖了掖被角,指腹没忍住在对方湿润的唇周流连。
陆叙白站在边上,冷眼看着他的举动,从齿缝挤出来一句:“下流。”
沈屹回过头来,这会才注意进门到现在,竟连门都忘了关。起身走到门边,看着对自己一脸鄙夷的陆叙白,语气冷冷道:“你给我出来。”
两人谁都看不上谁,谁都觉得对方龌龊。一前一后走到长廊尽头没人的角落,话不投机又打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