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到这个点了,今天值班的人居然还没有来做饭。大家都不吃饭了?
他有点摸不着头脑,难道都是去瞧那个陆叙白了么?
谢晚秋想起方才屋里的情形。他看起来就像是城里来的富家公子哥,那穿着打扮,瞧着还是很不一般的家庭出来的。
连素来眼高于顶的林芝都绕着人打转,也许在他们眼里,陆叙白就是一只掉进土鸡窝里的金饽饽?
谢晚秋为这莫名其妙的比喻感到好笑,暗自发笑间,却发现这只““金饽饽”竟也进了厨房。
“谢知青。”清朗的声音从面前传来。
谢晚秋抬眸,正对上陆叙白那双含笑的桃花眼。对方不知何时已走近,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探究和兴味。
厨房里光线昏暗,灶台上还残留着昨日的污渍,干涸的汤水印子斑驳地黏在台面上。
陆叙白眉头微蹙,显然是对着脏乱差的环境颇为不适。
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油烟味,呛得人喉咙发紧,偏巧这时一只苍蝇嗡嗡飞过,他脚步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嫌弃。
谢晚秋看出他的洁癖,也不点破。只顺手抄起抹布,浸了水拧干,三两下将灶台擦净:
礼貌唤了声:“陆知青。”
陆叙白盯着那只恼人的苍蝇,直到看见它飞走,才上前一步,主动接话:“叫我叙白吧。”
他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被林芝叫名字时是怎样一种反感。
谢晚秋眉心微拧。
叫叙白,是不是太……亲近了点?
但还没来得及回应,对方已自顾自地接了下去:“那我以后也叫你晚秋好了。谢知青这三个字,听着也太生分了些。”
谢晚秋指尖一顿,抬眼看他。
拜托,难道他两现在很熟吗?
如此近的距离下,谢晚秋将陆叙白的面容看了个真切。此刻才发现,原来他右眼下方竟然还缀着一颗极小的痣。
这颗痣衬得他那双仿佛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更显魅惑,平添几分风流之意。
对方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,瞧着,也不像是个坏人。
算了,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。
谢晚秋淡淡应了声“行”,把瓷罐重新盖好,转身放回碗橱。
这橱柜年久失修,一条腿短了半截,稍一大力就摇摇晃晃。
他刚搁下罐子,胳膊肘就不慎撞到了柜门,连带着整个柜子都开始摇摇晃晃。
最上层也不知是谁粗心大意,把碗碟歪七扭八地摞着,眼看就要当头砸下!
就在此时,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肩膀,将他往旁边一带,另一只手,稳稳接住了坠落的碗。
“小心!”
陆叙白的声音近在耳畔,谢晚秋心头一跳,还未回神,人已被半揽入怀。
陆叙白语气很是关切:“你没事吧?”
碗都被他接住了,自己能有什么事?
谢晚秋摇摇头。
虽然只是个碗,也不知道是谁的,但要是碰上哪个刻薄的,也少不了一阵麻烦。
谢晚秋定了定神,真心实意道了句:“多谢。”
这个意外的小插曲,倒是让他对陆叙白的警觉和防备不知不觉卸下几分。
陆叙白眼睛毒辣,在明显感受到谢晚秋身上先前对自己竖起的那堵高墙松动几分后,便趁热打铁地套近乎:
“晚秋,屋里那把小提琴是你的吧?”
他能认出小提琴,谢晚秋倒是不意外,只轻轻“嗯”了声,同时不着痕迹地从对方的臂弯中退开。
两人之间,重新拉开一道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陆叙白凝视着这张连昏暗都无法遮掩的姣好面容,在听到谢晚秋清澈悦耳的声音后,眼底兴味更浓。
“你都会拉什么曲子?”
“beethoven、bach?”他微微倾身,标准的英式发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。话音刚落,倒是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陆叙白忘了,此刻自己是在国内,在这个离家上千公里的东北乡村接受“改造”。
随后歉意一笑,刚要将“贝多芬、巴赫”的名字用中文再翻译一遍,没想谢晚秋竟主动答了:
“都会一点。”
陆叙白眉梢微挑,他竟然听得懂?
谢晚秋确实熟悉这两个名字,不少小提琴世界名曲都离不开这两位大家。他母亲生前是某国际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,他自小就耳濡目染,当然不陌生。
倒是陆叙白的反应才令他意外。
谢晚秋这会倒对他产生些好奇:“你……也是音乐爱好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