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远远望见田里又来了两个生面孔,便先入为主以为这两人又要闯祸,才条件反射般说了重话。
霍老头蹲下身,满是老茧的手指拨弄着田垄,在确认每一株花生苗都完好无损,而杂草确实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时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
“你这后生……倒是难得。”
霍老头又走到宋成那边,见他干活也没什么问题,终于彻底放下心来。
临走时,他突然回头问了谢晚秋一句:“娃子,你叫啥?”
他头也不抬,答了自己的名字,手上继续拔草。
霍老头点点头,渐渐走回自己那块地。
日上三竿,到了正午,谢晚秋扶着酸软不堪的腰起身,总算能停下休息一会。
田垄间的晨露早已蒸发殆尽,此刻蒸腾着灼人的热气。
今天出来的急,没想起来带个粗布手套。不少杂草的叶片都比较锋利,他徒手拔草,因为皮肤太过娇嫩,手被划伤了好几道口子。
虽不严重,但汗水渗入伤口,却也隐隐作痛。
谢晚秋没顾得上这点伤,朝不远处的宋成招手,喊他过来一起休息和吃饭。
昨天的大肠和猪肝还剩了一点,他也一并带来了。
树荫下,两人并肩而坐。
知青所今天的大锅饭也不知道是哪个厨艺不精的做的。炒白菜蔫黄发苦,土豆块半生不熟,在闷热的天气里,更是让人难以下咽。
但这年头食物珍贵,别说好吃,能吃得饱就不错了。宋成只好硬着头皮往下咽。
谢晚秋见他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,主动将铝饭盒里的肉夹了几筷子,放到他饭盒中。
“宋哥,一起吃吧。”
宋成脸瞬间羞的通红: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昨天他就没少吃,如今又蹭了谢晚秋的肉,心底实在是不好意思,但又实在舍不得拒绝,只能说:“小秋,下次去镇上,哥请你吃好吃的!”
话音刚落,宋成就夹了块猪大肠,迫不及待送进嘴里。那口肥肠在唇齿间瞬间爆开一阵浓郁的油脂香,让他幸福地眯起眼。
两人一边吃饭,一边时不时唠点闲话。
沈屹过来时,正好见到二人谈笑风生的样子。
谢晚秋居然还从自己的饭盒里夹菜给他!!
沈屹这会倒是有点痛恨自己的眼睛这么尖了。
天知道,他自从一大早没看见谢晚秋的身影,心里就抓心挠肝的,连干活都忍不住走神。
问了其他知青,知道谢晚秋今天来花生地里除草后,他又焦躁地捱了一整个早上,好不容易到了饭点,连饭都顾不上吃,就来找谢晚秋。
一入眼,就是他和别人说说笑笑、一起吃饭的和谐画面!
树荫下的谢晚秋,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笑容,是那么单纯美好、天真纯粹……
不像在自己面前时……他从没有笑得这么放肆和无所顾忌过!
谢晚秋……
为什么不能这样对自己笑?
那样鲜活生动的表情,竟会像一把钝刀,缓缓地磨着沈屹的心。
他只觉得无比刺眼,不欲再看到谢晚秋对着别人露出这样的笑容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直直地堵在两人面前。
“谢知青。”尽管他努力克制,但声音仍是带着不满的情绪,比往日低沉些许。
谢晚秋和宋成同时抬头,脸上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。
在看清来人后,谢晚秋瞬间止住笑意,这个细微的变化,让沈屹的心猛地被揪紧。
自己就这么不受他待见么?
刚刚还笑得好好的,一见到自己,立马就不笑了!
沈屹胸口翻涌着酸涩的情绪,拳头在身侧不自觉握紧。他的目光十分锐利,先是狠狠在谢晚秋脸上逡巡了一圈,像是狼王在巡视和标记自己的领地一般。
而后缓缓下移,落在他敞开的饭盒上。
饭盒里,猪大肠和猪肝泛着诱人的油光,他鼻子微动,就已完全闻到了这股香味。
谢晚秋做饭有多好吃,他是知道的。上次麦收那顿饭,至今还让大伙念念不忘呢。
但沈屹有自己的骄傲。
谢晚秋不开口,他是绝对不会主动讨要的。
更何况……从自己露面至今,谢晚秋只抬头随意瞥了自己一眼,就低下了头,默不作声。
沈屹沉着脸,在谢晚秋另一边坐下,随手掏出自己带的玉米饼,就点冷水就吃了。
三人并排而坐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谢晚秋其实有偷偷地用余光瞄上沈屹两眼,但对方阴沉着脸,只自顾自吃饭,也没有主动开口。
他摸不清楚是个什么情况,也不想撞在枪口,索性便不讲话。
“咔嚓——”沈屹大力咬下一块饼,牙齿碾磨的力道,像是在厮磨某人的血肉。
这个小知青!
当真半点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