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秋坐在炕沿上,这才长舒了一口气,总算回来了。
他慢慢卷起裤腿,小腿肚子硬得像块石头,轻轻一按,就酸胀地厉害。但比起脚底板火辣辣的痛感,显然是大巫见小巫了。
轻手轻脚地扒开袜子,袜子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了,谢晚秋咬着牙,一点一点往下褪。当最后一个水泡也出现在视线中时,才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怪不得这一路脚这么疼!整个脚掌上居然有五六个水泡!最大的那个已经磨破了,渗出的液体让脚底都黏糊糊的。
不行,得把水泡挑掉!
想起明天还要下地干活,谢晚秋咬着下唇,硬撑着从床上下来。
但刚踩到地上就钻心地疼,他用力咬着唇,连面色都有点发白,好不容易走到盆架上,拿出自己的瓷盆,又踉跄着端去厨房等热水。
不过短短数米,却像已经耗尽他所有的力气一般。
双脚浸入滚烫的热水中,蒸腾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烫,也终于让紧绷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但更有挑战性的还在后面。
他从抽屉中翻出插在线团上的绣花针。比起走路的痛,他还要忍受更大的痛,将这些水泡挑破,再把里面的液体都挤出来。
谢晚秋颤颤悠悠地伸手,却觉得台子上的煤油灯发出的光线晃晃悠悠,怎么也看不清。他心里对挑水泡有点害怕,举着针的手久久悬在空中,下不去手。
没办法了。
必须得挑破,才好得快。
他咬着牙,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深吸一口气后,一手扳住自己的脚,一手捏住针,正要一狠心刺下去——
忽然有个人掀帘进来了,惊得他手一抖,针尖差点扎歪。
原来就是不久前,自己发誓再也不理的沈屹。
他一手抓着几根带着泥土的野草,直接进来,见到谢晚秋抱着自己的脚,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,眉毛抖了抖:
“你在挑水泡?”
这不是显然易见的事情么,谢晚秋见是他,又低下头,一句话没搭理。
他死死盯着自己脚上的水泡,紧张地连连咽口水,沈屹见谢晚秋一脸下不了手的样子,主动上前,单膝跪在他面前,伸出手来:
“我帮你。”
你帮我什么??
我要你帮??
谢晚秋青筋一跳,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大声拒绝:“用不着!”
话虽如此,可手里的针却诚实停住,怎么都刺不下去。
沈屹也不恼他对自己如此冷冰冰,长臂一伸,就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根绣花针:“你等着。”
他边说,边拎起手里那几株野草去了厨房,再回来时,手里已经拿了一个瓷碗,里面一团绿油油的,被捣成泥一般的叶肉。
沈屹将碗搁在谢晚秋旁的炕上,主动握住谢晚秋白皙纤细的脚腕。
昏黄的烛光下,他的脚就像人一样,生的十分精致漂亮。不仅白的晃眼,而且摸起来十分光滑,就连脚趾也很秀气,每个指甲都干干净净透着粉。
不像自己的脚,那么黑,脚指头又粗。
谢晚秋脚腕被他死死扣住,沈屹的手掌带着点薄茧,略一划过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,引得他一阵颤栗。
沈屹!!!
谢晚秋下意识缩回脚,却被抓得更牢,对方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,说:“别动!”
沈屹手掌那么大,张开几乎和自己的脚掌大小不相上下,对方捏住他的脚,谢晚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敏感。
只觉得脸颊莫名开始发热,连带着心跳都不自觉加快起来。
这个人……怎么那么讨厌!
沈屹眼疾手快,说行动就行动了。
针尖刺破水泡的刹那,谢晚秋下意识咬住了嘴唇,但想象之中的剧痛没有到来,可以忍受,沈屹的动作十分麻利熟练,没让他遭什么罪。
片刻后,挤完水泡里的液体。
沈屹拿起碗,将捣碎的草叶敷在他的伤口处,低声说:“这是马齿苋,忍着点,能消炎止痛的。”
当绿色的汁液渗入皮肤的瞬间,有一种极致的清凉感,像是风油精涂在皮肤上,谢晚秋不自觉绷紧了脚背,缩了缩脚趾。
沈屹的手掌立刻收紧,掌心的薄茧磨蹭着他脚踝十分敏感的皮肤。
谢晚秋只觉得有一股热流,从被碰触的地方渐渐蔓延开来,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“好了。”他松开手,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的脚心。